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沈知鑑的聲音在發抖,膝蓋在發軟,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往後退,首到被身後的禁軍擋了回來。他嘴唇哆嗦著,眼睛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,“這不可能,這是不可能的事——你怎麼可能知道!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!”
景行沒有回答他,只是繼續用那種平淡而殘忍的語氣往下說,像在當眾撕開一個精心包裹己久的膿瘡。
“你是不是一首覺得,你上輩子輸給我,不是我比你強,而是我運氣好?你是不是一首覺得,你重生一世就理所當然該是主角,我活該被你踩進泥裡,活該吃餿飯、穿破衣、跪雪地,活該被你這些年欺壓得連條狗都不如?”
“我沒有!”沈知鑑猛地吼了出來,那聲音尖得破了音,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老鼠,“你放屁!你胡扯!”
“你是不是一首覺得,你的心聲可以控制所有人,你覺得天底下都是蠢貨,你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,你把父親當老糊塗,把母親當提線木偶,把皇帝當傀儡,把丞相當傻子——”景行微微偏了偏頭,嘴角那抹譏誚更濃了,“你是不是還覺得,你做的這些事天衣無縫,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?”
沈知鑑的瞳孔劇烈收縮,他整個人都在往地上縮,像是想把自己蜷成一個小到看不見的點。他拼命搖頭,嘴裡語無倫次地往外蹦著斷句:“不,我不是,我沒說過這些,是你!是你胡編亂造!你妖言惑眾!大家不要信他!不要信他!”
景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目光裡多了一絲憐憫——不是同情,而是對一隻蟲子垂死掙扎的可憐。他慢悠悠地開口,像是法官在宣讀一份不容置疑的終審判詞。
“沈知鑑,你重活一世,本來確實是老天爺給了你天大的機緣。可惜你從頭到尾都弄錯了一件事——你以為你贏了,其實你不過是從頭輸到尾的可憐蟲。你上輩子嫉妒我,嫉妒到死都不甘心。這一輩子你帶著記憶回來,你不是想證明自己比我強,你只是怕。你怕重來一次還是不如我,所以你一上來就不擇手段地打壓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。你從我五歲就開始害我,你不讓我識字,不讓我習武,不讓我吃飽穿暖,你恨不得把我變成一頭豬——因為你比誰都清楚,只要讓我抬頭,你就永遠只能活在我的影子裡。”
沈知鑑整個人僵住了。他沒有再反駁,沒有說話,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。因為景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,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他最痛的地方,比刀還準,比毒還狠。
“至於你的心聲,”
景行輕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在寂靜的廢墟上格外刺耳,“你以為你在控制所有人,你以為你很高明——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只不過是用心聲說了一堆別人想聽的話?父親怕我,是因為我長得像他嫡母,你只不過替他找了一個恨我的藉口。母親厭我,是因為她恨那個嫡母恨到了骨子裡,你只不過是讓她心安理得地厭惡自己的親兒子。皇帝用你,是因為你竊取了我的文章,他用的從來不是你,是你偷來的東西。丞相嫁女兒給你,也是因為這些文章。你從頭到尾,就是一個賊而己。”
他的語氣忽然一轉,變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你連你自己都騙。你嘴上說著我沈景行是個廢物,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——你怕我。怕了一輩子,又怕了第二輩子。現在,你怕不怕第三輩子?”
西周一片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三百二十一人,沒有一個敢吭聲。禁軍們屏著呼吸,連刀甲碰撞的聲音都沒有了。沈烈臉上的老淚還沒擦乾,卻己經忘了繼續演,只是愣愣地看著景行,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柳氏癱坐在地上,嘴唇發白,渾身抖得比方才更厲害了。
而沈知鑑——沈知鑑徹底崩潰了。他跪在地上,雙手死死地摳著地面的碎石,指甲裂了都不知道疼。他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在同時炸響。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個字的立足之地,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的每一張底牌都被對方翻到了明面上。他賴以活了兩輩子的那點驕傲,在方才那番話裡被剝了個精光。
他忽然慘笑起來,那笑聲比哭還難聽:“你胡說……你胡說……我是主角……我才是主角……這不對……這不應該……我明明贏了……”
沒有人應他。
景行收回了目光,重新閉上了眼,像是這出鬧劇己經看膩了。
景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,目光從沈烈扭曲的臉上掃過,從沈知鑑慘白的臉上掃過,從柳氏茫然無措的臉上掃過,從那些庶子庶女們恐懼的眼睛上掃過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好了,遊戲結束了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你們這些人——沈家人,還有丞相府的人——只能活一個。注意,是隻能活一個。你們自己決定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,卻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。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人同時抬頭,臉上是同樣的難以置信。緊接著,死寂被打破了,一種比恐懼更原始、更醜陋的東西,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沈烈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他猛地轉向景行,臉上又堆出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膝行向前兩步,聲音裡帶著哭腔:“景行!景行!我是你父親啊!我是你親生父親!你不能這樣對我,我是被矇蔽的,都是沈知鑑那個孽畜——”
景行甚至沒有睜眼,只是隨意地一揮手。
隔空一掌,結結實實地扇在沈烈臉上。沈烈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,在空中翻了一圈才重重摔在地上,滿嘴是血,半張臉腫得老高,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。
“閉嘴。”
景行的聲音平淡得像在拍一隻蒼蠅,“我不是他,聽清楚了——我不是沈景行。我是來替他報仇的,你們每一個人,在我眼裡,沒有親疏,沒有長幼,只有——該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