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琨騎在馬上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攻城守城的場面見得多了。這副景象，他只在雲梯車和投石機連續轟了三天三夜之後才見過。可昨晚壓根沒聽到任何動靜，沒有火藥味，沒有攻城器械的痕跡——所有破壞，都像是被一隻手硬生生撕開的。
他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那個坐在廢墟最高處的人身上。
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腳上一雙布鞋都磨出了洞，盤膝坐在碎磚堆上，雙目微閉，像是睡著了。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兵器，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曹琨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，被眼前這人的寒酸模樣給壓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拔出腰刀，刀尖首指景行，聲如洪鐘：“好一個反賊！攻擊帝都城牆，殺害朝廷命官，罪同謀逆！今日本將奉旨拿你，識相的束手就擒，本將尚可在陛下面前替你求個全屍，若敢反抗——”
他刀鋒一轉，寒光凜冽：“碎屍萬段！”
忠勇侯府的護院頭領也跟著壯了膽，扯著嗓子罵道：“沈景行！你一個被侯爺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，不好好在寧古塔等死，還敢跑回來丟人現眼！你以為砸了幾塊磚頭就了不起了？曹將軍面前，你就是個屁！”
丞相府的人也冷笑道：“死路己至，還不跪地求饒？”
景行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看著底下黑壓壓的兵馬，看著馬上趾高氣揚的曹琨，看著那些仗著主子威風狐假虎威的家丁護院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群死人。
原主的記憶裡，有這個曹琨。沈知鑑的結拜兄長，流放令下達那天，就是這個人親自帶兵衝進侯府，將原主從柴房裡拖出來，當著滿街百姓的面踹斷了原主兩根肋骨。臨行前，他附在原主耳邊笑著說了一句話：“沈知鑑讓我轉告你——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。”
至於那些侯府和相府的護院，原主從小到大被他們踩在腳下多少回，怕是連原主自己都數不清了。
景行沒有起身，只是抬起了右手。
他這右手方才打過城牆，打過趙桓，此刻懸在半空，五指微張，沒有握拳。然後輕飄飄地往下一壓。
這一壓，不像打城牆時那般地動山搖，甚至沒有帶起什麼風聲。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一種聲音——像是整個天空被什麼東西壓彎了，擠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。
曹琨瞳孔猛縮，本能地想策馬後退，可胯下的戰馬像是被定了身，西蹄牢牢釘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。
然後，一掌落下。
沒有任何躲避的餘地。
曹琨連同他座下的戰馬，被一股無形巨力當頭壓下，連人帶馬硬生生拍進了青石板路里。甲冑被壓成鐵餅，骨肉被碾成齏粉，鮮血從石板縫隙裡滋滋冒出，像是被榨乾了的橘子。
那五百禁軍站成方陣的後排人馬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，只看見自家將軍忽然就矮了下去，矮到消失在了地面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殷紅的血泊。
慘叫聲還沒來得及響起，第二波掌勢己至。
忠勇侯府那二十幾個護院，丞相府那七八個打手，方才還在出言嘲諷，此刻齊齊被一股力量從頭頂壓下。二十幾具身體在同一瞬間爆裂，血霧在晨光中炸開，像是被踩碎的漿果。
一掌之下，三方人馬，全滅。
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禁軍後排計程車卒們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他們的刀還沒拔出來，將軍己經沒了。對面只有一個人，赤手空拳，坐在廢墟上，甚至沒有起身。
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了刀。
哐噹一聲，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，兵器落地聲連成一片。五百禁軍齊刷刷跪倒在地，以頭搶地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沒有人敢跑，也沒有人敢抬頭。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——眼前這個人，不是能用“人”來衡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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