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比首接砸死人更讓人恐懼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這個出手的人，可以在整座皇宮裡任意選擇要誰的命，而選不選，只在他一念之間。
御書房裡，皇帝趙煜正端著茶盞，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潑了一身滾燙的茶水。他顧不得燙，猛地站起身來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怎麼回事！地動了？”
他快步走到御書房門口，推開前來護駕的太監，抬頭望向殿外。太和殿方向煙塵滾滾，隱約能看見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歪了半邊的屋頂，瓦片還在稀里嘩啦地往下掉。
皇帝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不是昏君，至少他自己不這麼認為。登基十餘載，不敢說開創盛世，卻也兢兢業業，沒出過什麼大亂子。如今突然天降地動，還是在大白天，還是在京城正中心——這意味著什麼？
天人感應，天子失德。
這是儒家經典裡白紙黑字寫著的道理，也是懸在歷代帝王頭頂上的一把刀。但凡天降災異，言官便要上書，朝野便要議論，史書上便要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。
他這個皇帝是失德了，還是用人不明瞭，還是苛待了百姓？總要有個說法。
而他連發生了什麼都還沒搞清楚。
“傳沈烈！傳梁敬安！讓他們立刻來見朕！”
皇帝轉身厲聲喝道，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。
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。
沒過多久，忠勇侯沈烈和丞相梁敬安幾乎是前後腳趕到了御書房。沈烈的臉色青白交加，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，一進門就噗通跪下了。
梁敬安雖然神色沉穩些，但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老眼裡也多了幾分驚疑不定。方才那一掌拍下來的時候，他正在轎子裡，險些從轎子裡顛出去，最後一段路是扶著牆走進來的。
皇帝沒有讓他們平身。他站在御案後面，居高臨下地盯著沈烈，劈頭蓋臉就問：“你那長子沈景行，不是朕親自下旨流放寧古塔了嗎？現在是怎麼回事？你給朕說清楚！”
沈烈伏在地上，後背的冷汗把官袍浸透了一大片。他張了張嘴，腦子裡卻一片空白——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！
他昨晚還在盤算怎麼利用小兒子重生一世的優勢，在朝中大展拳腳，今早還在罵那個“裝神弄鬼的瘋子”，可剛才那一掌，他是實打實感受過的，晃得跟篩糠一樣，書房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。
那真是沈景行？
那個被他親手圈養在後院、不許識字不許習武、冷飯餿菜餵了二十年的兒子？
這不可能。這絕對不可能。
可他跪在地上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聲音在皇宮上空炸開。
不是從外面傳來的，不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，而是憑空出現在空氣裡，像是每一寸空氣本身都在震動。那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了皇城之中每一個人的耳中，就好像說話的人站在他們的腦海裡。
“我的耐心不多。速速將沈家人送到我面前。”
御書房裡的三個人同時僵住了。
皇帝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——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情緒：恐懼。這道聲音的響起，意味著今天這一連串的事情，根本不是什麼天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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