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之後，靈氣復甦。
敬天學宮的講經堂裡，一個年輕的學子舉起了手。
“先生，史書上說景行仙人一掌拍死了五萬禁軍，這是真的嗎？凡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？”
白髮蒼蒼的老先生放下手中的書卷，掃了一眼堂下坐得滿滿當當的學子們。這些孩子生在一個靈氣復甦的時代，飛天遁地不再是傳說，移山填海也並非妄談，可他們依舊覺得千年前那個人的事蹟太過離奇，離奇到像是編出來的。這倒也不怪他們，即便是老先生自己，年輕時也曾經懷疑過。
“你們覺得是假的？”老先生反問。
又一個學子站起來，是個穿著考究的世家子弟，腰間掛著一枚品相不錯的玉佩，說話時習慣性地昂著下巴：“先生，學生查閱過《趙史》，《景帝本紀》裡確實記載了永定門之變，可其中描述過於荒誕——什麼一拳碎城牆，一掌滅五軍，還說一個人包圍了整座京城。史官為了神化某些人物，誇大其詞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老先生笑了一下，沒有首接回答。他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隻古舊的木匣，開啟，裡面是一枚儲存完好的留影玉簡。這種玉簡在千年前屬於極為珍貴之物，能記錄一段影像，非王公貴族不可得。老先生將玉簡嵌入講經臺上的陣眼，一道光幕在堂中徐徐展開。
畫面是從城牆上往下拍的，角度有些歪，看得出來拍攝的人手抖得厲害。畫面裡，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人站在永定門的廢墟上，面對鋪天蓋地湧來的五萬大軍，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。然後，一隻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、遮天蔽日的巨掌從天而降，轟然落地。煙塵散盡，五萬禁軍跪伏於地，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掌印巨坑。
講經堂裡，鴉雀無聲。
那個世家子弟的嘴巴張著，忘了合上。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女生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溜圓。後排有個胖乎乎的小子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撞翻了同桌的硯臺，墨汁潑了一桌他都沒注意到。
畫面還在繼續。鏡頭一轉，對準了那個掌印坑的邊緣，坑壁上隱隱有金光流轉——那是靈力殘餘千年不散的痕跡，歷代的靈氣學大師都曾去研究過，每個人都想復刻那種力量，但沒有一個人成功。最後一個畫面裡，那個灰衣年輕人轉過身，朝鏡頭看了一眼。隔著千年的時光，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，平靜得像一潭古井，卻讓滿堂學子齊刷刷地打了個寒噤。
光幕消散，講經堂裡安靜了很久。
老先生收起玉簡，慢悠悠地問道：“現在，還有人覺得是假的嗎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良久，那個世家子弟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他最後那個眼神……怎麼像是知道有人在拍他？”
老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覺得他不知道？”
學子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今天講‘景行仙止兵線’，”老先生拿起教鞭，在牆上掛著的大幅地圖上敲了敲，地圖上有一條橫貫南北的紅線，標註得清清楚楚，旁邊密密麻麻地注滿了歷代學者的考證筆記，“這是千年前景行仙人隨手在地上劃的一道線。當時南北兩軍共八萬人在此交戰，景行仙人路過，嫌吵，劃了條線讓他們換個日子打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臺下學生們一臉“您又在逗我”的表情，補充道：“這條線至今還在。”
“還在？”學生們面面相覷。
“還在，”老先生說得輕描淡寫，“就在學宮往北三十里。你們要是想去看看，下午的實戰課可以改在那兒上。”
當天下午，敬天學宮二年級全體學生站在了一條橫亙在大地上的裂縫前。
裂縫不寬，也就一掌之距，但深不見底。最詭異的是，裂縫兩側的泥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顏色——南側是正常的黃褐土，北側卻是焦黑一片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改變了結構。學宮的人曾經挖開過裂縫兩側的地基，發現南北兩側的土壤在分子層面都不一樣了，北側土壤裡的所有微生物都在千年前的那一瞬間同時死亡，而南側的土壤完全正常。就隔著一條一掌寬的縫。
帶隊的中年教習站在裂縫旁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學生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敬畏：“這條裂縫，當年被稱作‘止兵線’。從此以後，駐紮在裂縫以北的軍隊再也沒敢越過這條線一步。後來北邊換了好幾個朝代，南邊也換了好幾茬皇帝，他們打來打去，打到這條線前面，就都不約而同地停了。”
他彎下腰，從裂縫旁撿起一塊漆黑的碎石，捏在指尖給學生看：“你們用靈識感受一下。”
幾個學生閉上眼睛釋放靈識，然後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石頭上殘留著一股微弱卻極為霸道的能量波動，時隔千年仍舊沒有徹底消散，像是一道懸在頭頂的意志，無聲地宣告著：我劃的線，誰都不許過。
“千年，”一個學生喃喃道，“這道能量殘留了一千年。”
“靈學院的教授們分析過上千次，”教習把石頭放回原位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，“得出的結論是——這股能量，不屬於己知的任何一種靈力體系。它是外來的。換句話說，景行仙人用的力量，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產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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