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確實不稱職。她連自己都養不活，怎麼養一個孩子？
錢很快就花光了。
最後剩下的那點錢，在生孩子住院的時候全花了。她試著去找工作，可一個不會英語、沒有學歷、帶著嬰兒的單身女人，能找到什麼工作？中餐館洗碗，一天干十二個小時，掙的錢剛夠她和孩子吃最簡單的飯菜。華人超市理貨，搬箱子搬得腰都首不起來，一個月下來還攢不下兩百塊。
她試過很多種工作，每一種都幹不長。不是她不想幹，是孩子沒人照顧。她帶著孩子去上班，老闆不樂意，顧客也投訴。她試著把孩子託給別人照看，可她連托育費都付不起。
最窮的時候，她身上只剩下二十塊錢，連一罐最便宜的奶粉都買不起。孩子餓得哇哇哭，她抱著孩子，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也跟著哭。哭完了，她把孩子放在床上，翻遍了整個屋子，在衣服口袋裡找到了幾枚硬幣，湊在一起剛好夠買一袋麵包。
她去買麵包的時候，路過一個垃圾桶，看到裡面有幾個空塑膠瓶，猶豫了一下，伸手撿了起來。
一個瓶子能賣幾分錢。
她以前做夢都想不到，自己會有撿垃圾的一天。可現在，她己經沒有資格嫌棄什麼了。活著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沈念夏撿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垃圾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，推著一輛從垃圾站撿來的破舊手推車，走街串巷地翻垃圾桶。塑膠瓶、紙箱、易拉罐、廢鐵——只要能賣錢的，她都撿。手推車滿了，就推到廢品回收站去賣。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幾十塊，運氣不好只有十幾塊。
她的手就是在那時候變成這樣的。粗糙、乾裂、佈滿傷口。冬天的時候，手上的凍瘡潰爛流膿，疼得她連筷子都握不住。可她不敢停下，停一天，孩子就少一頓飯。
沈知舟在她的拉扯下，長到了五歲。
這孩子，跟上一世那個“天才寶寶”判若兩人。
上一世，有李景行的培養，沈知舟三歲識字，西歲學程式設計，五歲己經是暗網小有名氣的駭客。這一世，沈知舟每天跟著母親撿垃圾，連幼兒園都沒上過，別說程式設計了，連字母表都認不全。
他比其他同齡孩子瘦小得多，頭髮黃黃的，皮膚因為長期在外面風吹日曬而黝黑粗糙。他不太會說話，不是啞巴，是沒有人和他說話。沈念夏每天忙著撿垃圾、打工、掙錢，根本沒有時間教他，也沒有精力陪他。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待著，一個人玩，一個人發呆，一個人熬過漫長的白天。
他不聰明，也不活潑，甚至有點遲鈍。鄰居家的泰國小孩罵他“小乞丐”，他聽不懂，只是傻傻地站在那裡，被人推了一個趔趄，也不哭，也不還手，爬起來拍拍土，繼續發呆。
沈念夏有時候看著他，心裡會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她懷著這個孩子的時候，是把他當成籌碼的。她想著，等孩子生下來，她就帶回去找顧晏辭，用這個孩子敲開顧家的大門。可後來她被顧晏辭追殺，倉皇逃出國，那個計劃徹底泡湯了。
孩子變成了累贅。
她不是沒有想過放棄。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她躺在床上，聽著孩子均勻的呼吸聲，腦子裡會閃過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——如果沒有這個孩子，她是不是就不用這麼辛苦了？
可這個念頭每次都是一閃而過，因為她知道，她回不去了。就算沒有這個孩子，李景行也不會再要她了。這個孩子，是她僅剩的東西。
五年，一千八百多個日夜，沈念夏用盡全力，也只是讓自己和孩子活到了今天。
不是活著，是苟延殘喘。
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。
那天的雨很大，曼谷的雨季就是這樣，雨說來就來，下起來不要命。沈念夏帶著沈知舟從一個工地撿完廢鐵往回走，淋了一路的雨。回到出租屋的時候，孩子己經開始發燒了。
沈念夏摸了摸孩子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她慌了，翻遍了屋子，翻出幾片過期了的退燒藥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給孩子餵了下去。
可燒沒退。
到了後半夜，孩子的體溫越來越高，整個人燒得通紅，嘴唇乾裂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。沈念夏抱著他，感覺到孩子小小的身體在發抖，像一片風中的落葉，隨時都會被吹走。
她猛地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再不去醫院，孩子會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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