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腦海中走馬燈一般閃過了無數畫面——小時候和大哥相依為命的貧苦日子，在二賢莊大碗喝酒的豪邁時光，與三位兄弟焚香結拜時的熱血沸騰，以及大哥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。
他想起了當年的誓言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多好的誓言啊。可如今他要死了，那三個發過誓的人卻好好地活著，穿著仇人的衣甲，吃著仇人的糧餉，心安理得地站在仇人的陣營裡看著他去死。
單景行笑了。
他沒有再回頭看那三個人一眼。劊子手舉起鬼頭刀的時候，他閉上了眼睛。刀光閃過，熱血灑地。
一代豪傑，就此隕落。
訊息傳出，綠林道上許多人扼腕嘆息，說單景行是個真漢子，寧死不降，對得起“義薄雲天”西個字。也有人冷嘲熱諷，說他太過固執，不懂得審時度勢，白白送了性命。
而王銘在單景行死後的第二年，掃平了天下最後一個對手，登基稱帝，一統江山。他大封群臣，杜橫刀被封為鎮北大將軍，沈青萍被封為尚書令，霍七被封為羽林軍統領。三人位極人臣，風光無限。
天下終於太平了。
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，田野裡重新長出了莊稼，集市上重新有了叫賣聲。王銘確實是個好皇帝，他輕徭薄賦，整頓吏治，休養生息，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。
史書上會記載他的功績，會記載他是如何從一個地方豪強一步步走到天下至尊的位置，會記載他麾下那些能征善戰的猛將和運籌帷幄的謀士。
史書上也會提到單景行，大概會用“頑抗王師，終被正法”這樣的字眼，寥寥數語，一筆帶過。
沒有人會記得那個在刑場上閉上雙眼的漢子，記得他曾如何義薄雲天，記得他曾如何拿命去護那三個背棄了他的兄弟。
沒有人會記得，他曾在大哥的墳前發過誓，此生必殺王銘。
他沒有做到。
但他至死沒有低頭。
單景行的心願，說複雜也複雜，說簡單也簡單。
不過兩個字——報仇。
至於那三個背棄誓言的人，在景行眼裡，己經不配被稱為結拜兄弟了。他們只是三個普通人，三個在榮華富貴面前低下了頭的普通人。這樣的人，不值得憤怒，不值得惋惜，甚至不值得記住。
而現在，單景行的心願被聽見了。
作為快穿者，景行降臨了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嘈雜的聲響湧入耳中。馬蹄聲、腳步聲、傷兵的呻吟聲、兵器碰撞的叮噹聲，還有風吹過荒原時帶起的嗚咽。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，那是戰敗之後特有的氣息，景行太熟悉了。
他睜開眼。
身後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，帶著疲憊和茫然：“將軍，我們下一步……往哪裡走呢？”
景行轉過頭，看見了那幾百張臉。
一張張滿是血汙和煙塵的臉，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一個個傷痕累累卻依舊握緊兵器的身軀。他們衣衫襤褸，旗幟殘破，馬匹瘦弱，可他們沒有散。青州軍五萬大軍覆滅了，顧長淵死了，無數人做了逃兵或降了官軍，可這幾百人沒有走。
他們跟著單景行殺出了重圍，跟著他一路南撤，跟著他走到了現在。
這些人，全是單景行的死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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