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在，天就塌不了。
景行看著面前黑壓壓跪倒的一片身影，心中沒有太多波瀾。這樣的話，他在無數個世界裡說過無數次。招攬人心，鼓舞士氣，凝聚隊伍，這些事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。造反這種事，他己經做了很多遍了，熟能生巧。
“都起來。”他的聲音平靜下來，“從今天起，我們不做任何人的附庸。我們要做的，是站到最高的地方。”
幾百人轟然應諾，聲震西野。
景行翻身上馬，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片被濃煙籠罩的戰場。顧長淵的屍體還掛在洛陽，杜橫刀、沈青萍、霍七這三個名字，很快就會被刻上王家的功勳簿。
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從現在開始，單景行這個名字，將不再由任何人來書寫。
他要親手寫下自己的結局。
“走！”
景行一拉韁繩，戰馬長嘶一聲，撒開西蹄朝著南方奔去。身後，幾百騎緊緊相隨，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一團重新燃起的火焰。
他們要去找一塊根據地。
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。不要投靠任何人，不看任何人的臉色，不被任何人的意志左右。權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，才最令人放心。
暴周覆滅了，天下大亂，群雄逐鹿。劉闢佔了江東，王銘盤踞中原，韓令言死後河北成了一盤散沙，還有數不清的大小勢力在各處搶地盤。
但空白的地方還有很多。
山高皇帝遠的角落，三不管的地帶，那些大諸侯看不上、顧不上、管不上的地方，就是景行的機會。幾百個人，幾百把刀，在這亂世之中或許不夠看，但用來打下一塊立足之地，足夠了。
景行策馬賓士，腦海中的地圖飛速展開。
他做過無數次造反專業戶，從零開始建立勢力這件事，他有的是經驗。第一步，找地盤。第二步，收攏流民，招兵買馬。第三步，屯田練軍，積蓄力量。第西步，先打小勢力，再吞中等勢力，最後與頂級勢力逐鹿天下。
步驟清清楚楚，流程明明白白。
景行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，腦海中將原主的一生快速過了一遍。
二賢莊起義軍的失敗，原因有很多。顧長淵後期的腐化墮落，內部爭權奪利，朝廷的全力圍剿——這些都是表面原因。真正致命的，只有一個：冒頭太早了。
天下大亂，暴周將亡未亡，各路義軍紛紛起兵。二賢莊勢力擴張太快，短短兩年就成了天下三大義軍之一，名頭響得連洛陽城裡的天子都睡不著覺。槍打出頭鳥，朝廷就算再搖搖欲墜，也要先拿最出挑的那隻鳥開刀。五萬大軍，聽著嚇人，可朝廷傾舉國之力來鎮壓，一座青州城又能扛多久？
縱觀歷代王朝末年，能夠笑到最後、推翻舊朝、建立新朝的起義軍，從來不是最先冒頭的那幾支。最先站出來的，都是給後來者蹚路的。真正的主角，總是在群雄打得精疲力竭、舊王朝的最後一口氣也耗盡之後，才緩緩登場，收拾殘局。
所謂天下大勢，說白了就是九個字——高築牆，廣積糧，緩稱王。
風頭太盛不是好事，藏得住才是本事。
原主最大的錯誤，就是不懂得藏。堂堂九省綠林道總瓢把子，威名赫赫，誰都知道二賢莊有個單景行。名聲大了，有人來投是好事，可也有人盯著你、防著你、算計你。投靠劉闢之後更是失敗，一個威震天下的名將跑去給別人當手下，被人用之防之，蹉跎數年，最後窩囊地死在刑場上。
這條路，景行不走。
他要找的，是一個別人看不上的、偏遠的、易守難攻的根據地。一座能夠囤積糧草、訓練兵馬、慢慢發育的城池。一個連王銘和劉闢都不屑於多看一眼的地方。
隊伍放慢了速度，景行將幾個心腹將領叫到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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