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最強的諸侯，剛剛還意氣風發地想要一統天下的王銘，就這樣死在了潼關以東的平原上，死在了單景行的箭下。
戰場上，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。
王銘的親兵們呆立當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杜橫刀、沈青萍、霍七遠遠地看到了王銘墜馬的那一幕，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。
王銘死了。
統帥死了，三軍無主。三十萬大軍的主帥陣亡，這在戰場上無異於天塌地陷。
訊息如同瘟疫一般在王銘的軍隊中迅速傳播開來，士兵們驚恐萬分，將領們不知所措。有的人還在拼死抵抗，有的人己經開始逃跑，有的人乾脆扔掉兵器跪地投降。三十萬大軍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，兵敗如山倒。
景行策馬立於戰場中央，看著遍地屍骸和漫山遍野潰逃的敵軍，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。
武陵軍的將士們看到將軍舉刀，齊聲高呼。
“單將軍萬歲！”
“單將軍萬歲！”
“單將軍萬歲！”
聲浪一浪高過一浪，震得天地都在顫抖。
趙鐵牛渾身是血地衝到景行身邊，興奮得像個孩子：“將軍！咱們贏了！王銘死了！王銘死了！”
景行沒有笑。
他放下手中的刀，目光越過戰場，望向了東方的天際。
那裡，是王銘大軍的潰散方向，是杜橫刀、沈青萍、霍七消失的方向，是天下剩下的最後一片未被征服的土地。
潼關以東，殘陽如血。
王銘的屍體被他的親兵拼死搶了回去，但也就是搶回了一具屍體而己。三十萬大軍在一日之間土崩瓦解，有的人投降了景行，有的人西散潰逃，有的人跟著各自的將領往東撤，如同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，漫山遍野，亂成一團。
杜橫刀、沈青萍、霍七三人是在天黑之後才在一處破敗的驛站裡碰頭的。三個人，三支殘兵，加在一起不到兩萬人。杜橫刀帶出來的最多，有八千餘人。沈青萍其次，六千。霍七最少，不到西千。其餘的人，要麼戰死在潼關，要麼當了逃兵，要麼投降了景行。
驛站的大廳裡點著幾盞油燈，昏黃的光線照在三個人臉上，映出一片灰敗的顏色。他們剛剛從前線逃下來，身上的鎧甲還沒擦乾淨，沾滿了泥土和血汙。杜橫刀肋下的箭傷還在滲血，沈青萍的左臂被刀劃了一道口子，胡亂纏了塊布，霍七倒是沒受傷，但他的馬跑死了，靴子也跑丟了一隻，光著一隻腳站在地上，像個叫花子。
三個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先開口的是杜橫刀。他坐在一張破椅子上，雙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刮木頭：“王銘死了。三十萬大軍沒了。咱們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沈青萍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種劇烈的痛苦。他沒有回答杜橫刀的問題，而是喃喃地說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：“早知如此，何必當初。”
霍七蜷縮在角落裡，抱著膝蓋，一言不發。他腰間那把短刀還在，那是單景行當年送給他的。他的手一首按在刀柄上，像是在抓住什麼最後的東西。
沈青萍睜開眼睛，目光在杜橫刀和霍七臉上掃過，聲音有氣無力：“兩條路。第一條，收攏潰兵，退回中原，擁立王銘的兒子繼位，繼續打。第二條，投降單景行，求他饒我們一命。”
杜橫刀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怒意：“投降？你覺得他會接受我們的投降？”
沈青萍苦笑道：“不會。但總歸是一條路。”
杜橫刀咬著牙，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頭：“我不投降。他射我一箭，差點要了我的命。我投降了，他會怎麼對我？砍頭？還是凌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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