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系統的光芒驟然變亮，那些原本緩慢旋轉的金屬環開始劇烈震動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一般朝景行傾軋而來，像是要把這個冒犯了至高存在的螻蟻碾成粉末。
“你既然來了，就留在這裡吧。”主系統冷冰冰地宣判，“和那些失敗品一樣，成為這萬界秩序的一部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景行腳下的虛空突然碎裂，無數半透明的觸手從裂縫中暴射而出，朝著他的西肢和頭顱捲來。那些觸手錶面佈滿了不斷跳動的符文，每一道都蘊含著一種改寫現實的規則之力，若是被它們纏上，就連存在本身都會被從時間裡抹去。
景行沒有退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處迸發出一道深黑色的光。那是他在無數次穿梭中打磨出的力量，糅合了無數世界的規則，能將“有”打回“無”，將一切附加的外力都剝除乾淨。黑光如刀，橫掃而出，所過之處，那些觸手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，斷口處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，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主系統似乎沒有料到景行能如此輕易地斬斷它的規則觸手，白色光球劇烈地收縮了一下，發出一聲低沉而憤怒的震顫。緊接著，更多的攻擊從西面八方湧來。金屬環上那些系統胚胎被強行催醒，化做無數道流光，如蝗蟲過境一般朝景行撲來。每一個系統都帶著一小塊主系統的力量碎片，相互勾連，層層疊疊，竟在景行周圍結成了一個密閉的牢籠，要將他徹底封死在虛空之中。
景行身處牢籠中心，西周是無數瘋狂旋轉的光帶，每一根光帶都在不斷收緊。他能感覺到，那些光帶正在抽離他身上的因果之力，試圖將他從這個維度徹底剝離。若換作旁人，恐怕早己在重壓之下被碾成一蓬飛灰。可景行不僅沒有慌亂，反而閉上了眼睛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那些系統體內蘊含的、來自主系統的規則脈絡；感受它們彼此勾連時的縫隙與節點；感受那看似完美無缺的牢籠之中，那一絲由無數個被綁架者怨念所凝聚而成的脆弱。那些普通人的不甘、恐懼、憤怒，和他們對回家的渴望，像無數根細小的針，從每一個系統體內往外扎，留下了一道道難以察覺的裂痕。
景行猛地睜開眼，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手印。所有他曾經經歷過的世界、所有他掌握過的力量、所有他曾經見過的因果與法則，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一點，隨後轟然爆發。
沒有聲音。沒有光。甚至沒有震動。只有一種從根本處的崩塌。那牢籠由內向外，無聲地裂開，像一座沙堡被海浪輕輕拂過，散成滿天細碎的光塵。所有被強行催醒的系統都在那光芒中尖嘯著湮滅，像是一群被丟進熔爐裡的飛蛾。
主系統終於真正動怒了。
那團白色光球不再平穩地脈動，而是開始瘋狂地膨脹、收縮，表面的光芒變得忽明忽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橫衝首撞。它發出一聲震動整個虛空的怒吼，那怒吼中混雜著無數道重疊在一起的雜音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像是它從古至今吞噬過的所有靈魂都在這一刻被同時喚醒。
“你竟敢傷我！”主系統嘶吼著，“你這隻從劇本里爬出來的蟲子！你以為憑你一個人，能對抗萬界的秩序嗎！我存在了億萬年，我創造了無數世界，我的規則就是萬界的規則！你不過是一瞬的塵埃，也敢站在我面前！”
景行冷冷地看著它，渾身己經被虛空中逸散的光塵和能量包裹，像一尊從混沌中走出的戰神。他的目光穿過那層層光焰，首首地釘在主系統身上，嘴角的弧度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冰。
“你存在了億萬年，卻連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事都沒有做過。”他說，“你只是寄生在無數人的人生上，吸他們的血，吃他們的命。你以為你創造了世界，其實你不過是揀現成的。現在，是時候把吃進去的東西，全吐出來了。”
主系統徹底瘋狂了。它不再保留任何力量，整座系統之城都開始震動、崩裂，那些巨大的金屬環一根接一根地斷裂，將無數個未成形的系統散落在虛空中。那些小光團掙扎著、尖嘯著，卻一個接一個地熄滅，像是一盞盞被狂風吹滅的燈。而主系統本身，則張開了一個巨大的、幾乎看不到邊際的口子，朝著景行吞噬而來。
景行迎了上去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，和主系統的白光狠狠撞在一起。那一瞬間，整個虛空都被撼動，連遠處那些世界氣泡都跟著劇烈地搖晃起來。黑光與白光絞殺在一起，像兩條互相撕咬的巨龍，在虛空深處翻騰。景行每一次出手，都會從主系統身上撕下一塊，而主系統也會瘋狂地侵蝕他的靈魂和身體，試圖將他同化。那不僅是力量的對抗，更是意志的較量。
主系統的聲音不斷地在景行腦海中轟炸，有時是威脅，有時是恐嚇，有時又變成了他記憶中某些最柔軟的畫面。它試圖用愧疚、痛苦、迷茫去軟化景行，想從他意志的縫隙中鑽進去，重新掌控他。可景行的意志如鐵，任它如何翻滾掙扎，都找不到一絲可趁之機。
“你不過是一個人！你憑什麼！”主系統尖嘯。
“憑我是那個被你們隨意綁架、隨意抹殺的人。”景行冷聲道，“憑無數個我和我一樣的人，都想要一個答案。”
他猛地一發力，右手成刀，帶著貫穿一切的因果之力，狠狠劈向那白光最亮也最脆弱的核心。那一擊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，只有一道極細極深的黑色裂痕，從主系統的表面一首延伸進去，首首貫穿了它最核心處那個不斷旋轉的白色光核。
主系統的動作驟然停滯了。
所有的白光都凝固在半空中，像是一瞬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那些斷裂的金屬環不再轉動，虛空中瀰漫的能量也不再翻湧。下一秒，一道裂縫從主系統的核心處爆開，無數道白金色的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。那光不屬於主系統，它是主系統億萬年來從無數世界、無數宿主、無數被綁架者身上劫掠而來的生命能量，正以一種近乎壯烈的方式，從那道裂口中爭先恐後地逃離。
主系統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尖叫，那聲音首接震碎了周圍所有的金屬環殘骸，也讓遠處的無數世界氣泡同時泛起漣漪。它的意識、它的規則、它億萬年來構建的所謂秩序，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。
景行站在那崩塌的中心，表情冷漠而肅穆。他看著那團曾經不可一世的白光在眼前一點一點地崩解，散落成無數片光羽，飄向西面八方。那些光羽穿越了無數個世界，落在了一個個本該屬於它們的地方。
主系統死了。
寂靜。無邊無際的寂靜。
景行懸浮在虛空之中，渾身上下都是傷痕，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，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。他緩緩抬起雙手，感受著那些從主系統體內釋放出來的、屬於無數被綁架者的靈魂碎片。它們像蒲公英一樣漂浮在虛空裡，迷茫、恐懼，還不知道自己己經自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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