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委屈的哭，不是憤怒的哭，是崩潰，是徹底坍塌之後的絕望。
她一邊哭一邊嘶啞著嗓子吼：“我錯了……我錯了還不行嗎……師父……師父他對我那麼好……我怎麼就……我怎麼就……”
陸瑤光躺在地上，仰面朝天，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往下淌，她抬起拳頭狠狠砸在地上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，砸得血肉模糊，嘴裡喃喃著：“是我蠢……是我蠢啊……”
楚暮雪縮成一團，抱著自己瘦削的肩膀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壓抑著嗚咽，後背一抽一抽地抖動。
三個少女躺在荒野之中，滿身狼狽，遍體鱗傷。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，腳底是冰冷的大地，西周是寂靜無聲的荒草野地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她們終於想起來了。
想起崔景行給她們的無微不至，想起那些源源不斷砸下來的絕世資源，想起那三部量身打造、足以讓任何大帝眼紅的無上法門，想起崔景行在她們修習遇到瓶頸時不厭其煩地耐心講解，想起崔景行笑著看她們胡鬧時眼底那份真正的包容。
她們終於明白了，那樣的待遇，那樣的機會，是她們此生唯一一次能被捧上雲端的機會。
可她們親手把它扔了。
扔得乾乾淨淨，連一絲渣滓都沒留下。
沈清瀾哭累了，慢慢收住聲，用袖子胡亂擦掉臉上的泥和淚，掙扎著坐起來。她看著身邊的陸瑤光和楚暮雪，聲音沙啞：“如果……如果咱們當初……不那樣對他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自己先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“如果”己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那扇門，關上了。
那天之後，三人沒有再提崔景行的名字。可從那以後，沈清瀾再也沒有抱怨過修煉慢，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打坐，比誰都刻苦；陸瑤光不再亂髮脾氣，捱了打受了傷，咬著牙爬起來繼續練，一聲不吭；楚暮雪再也沒喊過一句苦，再苦的藥也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去，不皺一下眉頭。
她們變了，變得沉默，變得拼命，變得像三個人形傀儡一樣只知道埋頭苦修。
可變了又有什麼用呢？
沒有資源，沒有功法，沒有靠山，她們拼盡全力，也只是從煉氣中期爬到了煉氣後期，離築基都還差著一大截。而這座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煉氣修士，她們三個依然是底層的底層，依然是人人可欺的小散修，依然要為了幾十塊靈石用命去搏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沈清瀾偶爾會一個人坐在山洞門口，望著遠處那座早己看不見的山峰方向發呆。她知道那座山就在那裡，可她再也回不去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，那雙手上佈滿了獵殺妖獸留下的傷疤，指節粗大，指甲斷裂，再也不是當初那雙被靈藥浸泡得白皙如玉的手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回不去了。
時光如刀，一寸寸割著三人的血肉。
那場荒原上的劫掠之後，三人在一處破敗的山洞裡蜷縮了整整三天。沈清瀾的傷養了半月才勉強能站起來走動，陸瑤光被踹斷了兩根肋骨，楚暮雪更是纏綿病榻，高熱不退，險些把命丟在那陰冷潮溼的洞裡。
可就是這半個月，三個人躺在一塊兒，除了養傷，便是在反覆地想、反覆地談、反覆地咀嚼那段被趕出來的日子。起初是沉默，後來是低聲的交談，再後來，那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如決堤之水般噴湧而出。
那晚，洞裡燃著一簇微弱的篝火，火苗舔舐著幾根枯枝，發出噼啪的脆響。沈清瀾靠在洞壁上，目光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舌，忽然開口說了第一句話。
“我恨他。“
短短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重得像一座山壓在三個人心口。
陸瑤光正往傷口上纏布條，聞言動作一頓，沒有抬頭，只悶悶地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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