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白天被老黃牛的叫聲驚醒,從柚子林鬼打牆裡短暫逃出來的那一批萬家下人。
他們出來後,發現這條通往官道的路上,景象和柚子林裡有幾分相似,同樣漆黑一片,無邊無際,同樣走不出去。
他們已經在這條路上徘徊了很久,直到看見這輛馬車,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一行人不想放過這個機會,乾脆散開,把並不寬闊的路面堵得嚴嚴實實。
車伕看著他們的架勢,知道躲不過,這些“東西”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。
他認命地深深長嘆一聲,苦哈哈地勒停馬車。
馬兒比他更煩躁,揚起蹄子就想踢翻兩個解恨,可每當蹄子落下,鎖定的目標就像煙霧一樣消散,又在旁邊重新凝聚。
踢不到,打不著,純粹氣人。
車伕從最初的心驚膽顫,到現在已經近乎麻木,只是被這無休止重複折磨快逼瘋了。
抹了把臉,帶著哭腔問:“幾位……幾位爺,這回……又想去哪兒啊?”
“嘿!你這車伕,剛才叫你你怎麼還跑呢?”領頭那個顯得比車伕還激動,衝過來一把抓住韁繩,生怕他再跑,“說了前面不能去!不能去!那邊不乾淨,鬧鬼!我們就是從那兒逃出來的!”
其他幾個人也迅速圍上來,把馬車團團圍住,眼神里透著一種執拗到非上車不可的勁頭。
車伕沉重地嘆了口氣,像是認命般招招手,語氣無奈至極:“幾位是要去鎮上的衙門吧?上來吧……我送你們過去。”
幾人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迸發出狂喜的光芒:“真的?您可真是大好人啊!可是……我們身上沒帶錢,等到了衙門,再讓隊長給您,成嗎?”
車伕搖搖頭,撇嘴懶得提錢的事,“上來吧。”
心裡想的卻是:別說給錢了,你們要真能走出這鬼地方,別說給我錢,我給你們燒金山銀山都成!
一行人如蒙大赦,喜氣洋洋地一個接一個往車上擠。
明明是小小的車廂,十幾個大男人塞進去,竟然也不顯得特別擁擠,他們自己更是毫無所覺,坐得穩穩當當,還有閒心跟車伕搭話。
“車伕大哥,您這是打哪兒來,要往哪兒去啊?這附近除了柚子村,可沒別的村子了。”
“送個客人。”車伕有氣無力地回答,調轉馬頭,再次駛上那條熟悉的小路,朝著他心中認定的官道方向而去。
“這兒還有客人?現在柚子村除了我們萬府,早沒人了呀,誰還會來?”
“是個陰陽先生,衙門請來辦事的。”
“衙門?”問話的人皺著眉,從一片混亂的記憶裡艱難地扒拉出一點相關線索,恍然大悟般“噢”了一聲,“我知道了!肯定是為我們家老太爺的‘百日祭’來的吧……”
車伕心裡咯噔一下,苦笑更濃,心裡直發毛。
萬老太爺的“百日祭”都過去四天了……這豈不是說,車上這些“東西”已經死了至少四天?
民間都說人有頭七,該不會……他們要纏著自己,直到頭七過完才肯走吧?那他還要被折騰三天?!
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。
隨即,腦中猛地想起那位年輕先生離開前的叮囑,讓他三天後再來村口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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