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姜幾乎沒有思考。
她的手比腦子更快。關掉煤氣灶的旋鈕，拔掉電磁爐的插頭，把灶臺上的鍋端下來，開啟窗戶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靠在灶臺邊，心跳如鼓。
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。
她轉過身。
沈硯之站在客廳裡。
他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袍，長髮束在腦後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眼前的一切，目光茫然，像是一個被突然扔進陌生世界的孩子。
客廳的燈亮著，電視機關著，茶几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，沙發上搭著一條毛毯。窗外是萬家燈火，高樓林立，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。一切都是她離開時的模樣，卻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陶姜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歡迎來到我的家鄉。”她說。
沈硯之看著她，又看了看西周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說話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絲茫然，也有一絲警惕，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，不知道腳下的路通向哪裡。
陶姜握住他的手，帶他在沙發上坐下。沙發的柔軟讓沈硯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。”陶姜說，“我慢慢告訴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陶姜給沈硯之講了很久。
她告訴他，這裡是一千多年後的世界。告訴他，這裡的人不用馬車，而是用一種叫“汽車”的東西在路上跑，快得像風一樣；不用寫信，而是用一種叫“手機”的東西隔著千里萬里說話，一眨眼就能聽到對方的聲音；不用蠟燭，而是用電，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點亮整個世界的東西……
沈硯之聽得很認真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像是在努力理解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。他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電……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陶姜想了想，指著天花板上的燈。“你看那個。”
沈硯之抬頭，看著那盞發出柔和白光的燈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它沒有火，卻能發光。”陶姜說，“這就是電。”
沈硯之看了很久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很神奇。”他說，語氣平靜，但陶姜能聽出他聲音裡的驚歎。
她又開啟電視。螢幕亮起來的瞬間，沈硯之的身體明顯繃緊了，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，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。
“這是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這叫電視。”陶姜調到一個風景頻道，畫面上是連綿的山脈和奔流的江河，“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能動的畫。”
沈硯之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，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。他伸出手，想要觸碰螢幕裡的山水，指尖停在半空，又收了回來。
“摸不到。”他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陶姜笑了。“當然摸不到。那只是影像，不是真的。”
沈硯之點了點頭，又看了一會兒，才把目光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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