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時一樣，吃過飯便跨上電驢子衝出小區的大門，路過菜市場繞道看看順手買了一把空心菜，用兩層塑膠袋包著放在挎簍裡繼續前進。
快到姑姑家小區的時候，天空霧濛濛的，竟然飄起了雪花。前面零零星星飄過幾場雪花，落地即化彷彿給地面洗個澡。可是這次的雪花卻越飄越大，就這幾分鐘的功夫，身上己經像披上銀裝。
進電梯之前我拍打掉身上的雪花，特意摘掉帽子抖一下才快速爬樓梯，讓自己的身體適應一下內外的溫差。
開啟房門那一刻，興國走過來低聲和我打招呼：“和我媽好好玩牌，或者和她多說話。”說完這句話，興國便匆忙出門，我一頭霧水愣在那裡。
換好鞋子往裡看，餐桌前和客廳裡都沒有姑姑的身影，我躡手躡腳地悄悄開啟臥室的門，姑姑像一束雕像站在半截櫃前面，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我不敢貿然詢問，只是換衣服的聲音大一點，姑姑這才轉過頭看我一眼，語氣淡淡地問一句：“外面下雪了，淋到身上沒有？”
“快到小區門口才開始下的，一點點雪花拍打幾下就沒事了。”我小心地回應著姑姑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姑姑的神情有所緩和。
換好衣服我才慢慢退出房間，沒想到姑姑也扶著柺杖走過來，步履有點遲緩，但表情己經平靜下來。
看著姑姑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，我才擔心地開始打掃衛生，幹活的過程中還在思考：“姑姑這是怎麼了？以前表姐質疑錢的去向，姑姑也沒有這樣的狀態，到底姑姑身上發生了什麼？竟然這樣的狀態？”
帶著疑慮幹完手底下的活，我假裝沒事人一樣坐在姑姑身邊：“要不要開始按摩？”
“捏捏也行。”姑姑當時就答應，“能走路踏實一點就好。”
剛準備給姑姑分享買了空心菜，中午咋吃，沒想到姑姑一下子老淚縱橫：“你二姑沒有了。”
“啥時候的事？”我的心一下子揪起來，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“早晨剛起床，我外甥女不知道咋找到我的電話，打電話給我的。”姑姑用手背抹一把眼淚又繼續，“不是病死的，是從床上掉下來摔死的，癱瘓在床上……”
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，在我的記憶裡二姑又瘦又小，很少回孃家，二姑夫好像走路還跛腳。來這裡後僅有的幾次回家，我去二姑家走親戚都是放下禮物，給二姑留點錢也沒有在她家吃飯，更別提嘮嗑，純粹就是走親戚，老家的事瞭解不多。
“癱在床上實在受罪，也許現在就是解脫了。”我一下子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話安慰姑姑。
“你二姑替我受苦了，那本來該是我的命運。”姑姑哽咽得說不出話。
我不得不中斷按摩，把姑姑扶起來靠在沙發背上坐著，到餐桌那邊兌一杯溫開水遞給姑姑：“喝點溫水。”
半杯水下肚，姑姑的情緒才慢慢安定下來，我一隻手拉著姑姑的手，另一隻手搭在姑姑的後背，似乎不拖住姑姑，她就要散架一樣。
“你也知道咱家窮，我都十八九歲了，你爹還沒有說上媳婦，當時你爺爺奶奶的意思就是讓我給你爹換個媳婦，我在夜校讀過書，又在婦救會幹活說啥也不同意換親。後來你姑夫回家相親沒有看上那個姑娘，第二天又要相另外一個姑娘，我就故意在路口甩著大辮子出現，吸引你姑夫的注意力。”姑姑幽幽地回憶著往事。
“當時你說這事的時候，還覺得你為愛情那麼勇敢……”後面的感慨實在說不出來。
“我是想逃走，逃離咱們老家。”姑姑說完這句話長長鬆了一口氣，“我害怕換親，能換到啥好人家。”
“換親？在書裡看到過，原來這種事發生在我自己家裡。”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“我到這邊算是安定下來了，你爹找不上媳婦，你爺爺奶奶就把主意打到你二姑身上，她年齡小性格又軟弱，就那樣嫁給一個跛腳男人，你娘才願意嫁給你爹。”姑姑這時候語氣己經平復下來，“你爹在家沒有話語權，也是個受氣的命。”
“那你經常給家裡寄錢……”我猜個大概。
“就是家裡寬鬆一點，你爹不受氣，你爺爺奶奶的日子好受一點。”姑姑那個時候該有多麼不容易。
“你那時候要帶走家裡一個孩子……”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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