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風雪並沒有停歇的意思，反而像是要將這天地間所有的生機都埋葬，越發緊了。
沈知霧覺得自己背上的其實不是孩子，是一塊冰。
那塊冰貼著她的脊樑骨，把寒氣一絲絲地往她心窩子裡鑽。
她的雙腳早就沒了知覺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裡，虛浮得讓人心慌。
“姐，放我下來。”
蕭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，帶著一股子讓人清醒的冷意，“再背下去，你會死在半道上。”
沈知霧搖搖頭，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：“不放。那雪太深，埋過你的膝蓋，你走不動的。”
“走不動也得走。”
蕭珩掙扎了一下，硬是從沈知霧背上滑了下來。
他剛一落地，身子就猛地一歪，差點栽進雪窩子裡。
那雙只有七八歲大的腳，在厚厚的積雪裡顯得格外無力。
但他站穩了。
不僅站穩了，還伸手拽住了搖搖欲墜的沈知霧。
“雷震。”
蕭珩回頭看了一眼一首跟在後面裝傻充愣的大個子，“前面那是煙嗎？”
雷震抬起頭，抹了一把臉上結冰的鼻涕，眯著眼往風雪深處瞅了瞅。
在那個背風的山坳坳裡，確實有一縷極淡的青煙，如果不仔細看，幾乎要和灰白的天色融為一體。
“是煙。”
雷震甕聲甕氣地說，“有人生火。”
“有人就有火，有火就能活。”
蕭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渴望，但更多的是警惕，“但有人，也可能有刀。”
“去嗎？”沈知霧問。她是真的走不動了，那縷煙對她來說，就像是沙漠裡的水。
“去。”
蕭珩把手揣進破棉襖的袖子裡，握緊了那把剔骨刀，“不管那是神仙還是惡鬼，咱們都得去借個火。不然今晚不用等黑旗衛，老天爺就先把咱們收了。”
……
山坳裡是一處天然的避風港。
幾塊巨石圍成了一個圈，中間生著一堆旺火。
火上架著一口缺了邊的鐵鍋，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，白色的熱氣混著一股子奇異的肉香飄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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