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面上的風，像是一把鈍刀子，專門往人的骨縫裡鋸。
過了河，就是一片亂石崗。
這地方連樹都長不首，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，像是被這世道壓彎了腰的乞丐。
“噗通。”
走在最後的雷震身子一晃，像是座坍塌的石塔，重重跪在了雪窩子裡。
“雷震！”
沈知霧一驚，連忙轉身去扶。
手剛碰到他的胳膊，心裡就是一沉——滾燙。
那不是活人的熱乎氣，是發著高燒的燙。
“沒事……”
雷震想推開她，嗓子裡像是含著一把沙子，“歇……歇口氣就行。”
藉著微弱的雪光，沈知霧看清了他後背的情況。
那道被砍出來的口子皮肉翻卷，血早就把半邊身子都凍成了紫紅色的硬殼，隨著他的呼吸，傷口還在像嬰兒的小嘴一樣一張一合，往外湧著黑血。
“再歇你就真歇菜了。”
沈知霧咬著牙，把他的那條獨臂架在自己肩膀上，“在那邊，有個破廟。到了那兒再死。”
蕭珩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到另一邊，用那個小身板頂住了雷震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三人像是一隻斷了腿的螞蚱，在雪地裡挪蹭。
……
這是一座早就斷了香火的山神廟。
門板爛了一半，神像沒了腦袋，只剩個身子盤腿坐在那兒，肚子裡塞滿了枯草和老鼠屎。
但這西面漏風的牆，好歹能擋住那要把人凍僵的白毛風。
沈知霧把雷震放平在乾草堆上。
大漢己經燒糊塗了，嘴裡胡亂唸叨著什麼“別動太孫”、“殺”之類的渾話，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。
“姐。”
蕭珩在廟裡轉了一圈，抱著一捆勉強能燒的爛木頭回來，“生火嗎？火光可能會把人引來。”
“不生火他也得死。”
沈知霧頭都沒抬，手腳麻利地從懷裡掏出東西，“不但要生火，還要大火。我不怕人來，就怕這閻王爺收人太快。”
蕭珩看了她一眼，沒廢話，掏出火摺子就把那堆爛木頭點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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