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漸漸遠去，被夜霧吞沒。
江面上只剩下單調的划水聲，還有偶爾響起的木板碎裂聲。
那是底艙龍骨發出的呻吟。
“擦乾淨。”
沈知霧遞過去一塊溼布，盯著蕭珩那雙還在滴血的手，“血腥味會引來江裡的東西。”
蕭珩接過布，機械地在手上抹了兩下。
血跡乾涸在指甲縫裡，成了黑褐色，怎麼擦也擦不掉。
一隻蒼白的手伸過來，按住了那一塊溼布。
“別擦。”
朱見深倚在船舷邊，手裡提著半壺剛從死人手裡搶來的燒刀子。
他仰頭灌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咳嗽兩聲，牽動了傷口，疼得他嘴角抽搐，但眼裡的笑意卻沒散。
“舅舅？”蕭珩抬頭。
“留著。”
朱見深伸手，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指，蘸了一點蕭珩臉上的血汙，在自己眉心抹了一道，“這黑水河陰氣重，童子血，又是殺人見紅的血，陽氣最旺。留著辟邪。”
“朱見深！”
沈知霧一把奪過那是溼布，重重地摔在甲板上，“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？他才八歲！”
“八歲怎麼了？”
朱見深斜眼看她，眼神涼薄，“太祖爺八歲的時候，己經在給地主家放牛，和野狗搶食了。八歲不殺人，等到十八歲被人殺嗎？”
“那是迫不得己！”
“現在難道不是？”
朱見深指了指西周漆黑的江面，“沈大夫，你回頭看看。後面是把我們當肥肉的水匪，前面是等著領賞的官軍。這船底還漏著水，隨時可能沉下去餵魚。這時候你跟他講仁義道德？講《三字經》？”
他冷笑一聲，把酒壺遞到蕭珩嘴邊。
“喝一口。”
“不許喝！”沈知霧伸手去攔。
蕭珩卻避開了她的手。
他接過酒壺，沒有任何猶豫，仰頭就是一大口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烈酒入喉，像吞了一把火炭。蕭珩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，眼淚都嗆出來了，但他死死咬著牙，沒把酒吐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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