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猶如暴怒的野獸，撕扯著定陵江面上翻滾的墨色波濤。
巨大的黑色戰船碾碎了江面邊緣的浮冰，猶如一柄在夜色中穿行的利刃，將風雪狠狠劈開。
甲板上，那幾個僥倖撿回一條命的江匪水手，此刻正死死咬著牙，拼了老命地搖動著巨大的木質船槳。
寒風如刀，刮在他們臉上生疼，可他們卻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太可怕了。
底艙裡那個女人，根本就不是人！是能在談笑間把幾十條人命轟成渣滓的活閻羅！
“都給老子用力！要是慢了半點，姑奶奶把你們全剁了餵魚！”二當家“水耗子”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嚎叫，一邊哆哆嗦嗦地轉動著沉重的舵輪，眼睛時不時驚恐地瞥向底艙的入口。
底艙內，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。
原本陰冷潮溼、充斥著魚腥味和汗臭味的船艙，此刻己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沈知霧盤腿坐在一張鋪著厚實白虎皮的羅漢床上，手裡端著一杯正冒著熱氣的現代速溶黑咖啡，輕輕吹散了杯口的白霧。
在她腳邊，一個由大容量蓄電池驅動的工業級暖風機，正“呼呼”地往外吐著強勁的暖風，將整個底艙烘烤得猶如初夏般溫暖。
“我的親孃哎，這、這吹出來的風咋是熱的？裡頭莫不是關著個小火龍？”黑無常蹲在暖風機旁邊，兩隻手舒服地攤開烤著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。
雷震則像一尊鐵塔般守在艙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塊破布，正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那把沾滿了血跡的開山大斧。
“別在那丟人現眼，把嘴閉上。”
沈知霧抿了一口苦澀醇厚的黑咖啡，目光落在了對面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蕭珩正跪坐在幾口開啟的大木箱前。
那裡面裝的，是剛從翻江蛟手裡黑吃黑繳獲來的金銀財寶，以及青州豐濟倉裡順手牽羊帶出來的一疊疊厚重的銀票和賬冊。
昏黃的防風馬燈下，蕭珩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，沒有絲毫屬於這個年紀孩童的貪婪或天真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。
他手裡拿著一根炭筆，在隨身攜帶的羊皮捲上快速地寫寫畫畫。
“姐，我算過了。”
蕭珩抬起頭，黑曜石般的眼眸裡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。
“加上水賊的贓款，還有我們在青州弄到的現銀，粗略估計，足有八十萬兩之巨！這還不算空間裡那十幾萬石足以讓天下人眼紅的軍糧。”
他將炭筆重重拍在案几上，聲音裡透著一股殺伐果決的味道：
“有了這些底子，只要咱們在西北站穩腳跟，至少能武裝起一支三萬人的精銳重甲騎兵！只要北府軍的舊部還在，我能在半年內，把他們重新擰成一股繩！”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沈知霧放下咖啡杯，不緊不慢地鼓了三下掌，眼底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。
“算賬的本事見長。不過，珩兒，你算漏了一樣東西。”
蕭珩一愣，小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漏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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