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深靠在椅背上,目光越過她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顧家現在看著風光,可站得越高,越要當心。這個國家,不是隻有你我,不是隻有革命黨,不是隻有顧震霆。這外面,還有一群狼,在等著我們出錯。我們要是自己先亂起來,他們正好撲上來。”
他轉過頭,重新看著她。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,落在她臉上,把她那雙杏眸映得格外清亮。
“宋懷仁那些人,有理想,有熱情,可他們不懂這世道。他們以為講講共和,人權就來了。可共和是要用命換的,不是用嘴講的。”
沈青瓷聽著,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她低下頭,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。
顧言深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此刻正輕輕握著她的手。那溫度從手心傳過來,讓她覺得安穩,是一種踏實的、讓人想並肩站在一起的安穩。
“今天聽你說這些,我很高興。”他說。
沈青瓷抬起頭,看著他。
月光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。那銀霜又漫上來,漫到他臉上,他素日里是那樣矜貴清冷的一個人,可此刻,那霧散了。
半晌無言。可這一刻的靜,比任何言語都重。
不知過了多久,顧言深忽然開口:
“餓不餓?”
沈青瓷一愣,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。她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顧言深笑了。
他起身去外間的小廚房吩咐了一聲,不多時,下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回來了。
“晚間回來時路過致美齋買的,趁熱吃。”
沈青瓷接過碗,低頭一看,清湯裡浮著七八隻小餛飩,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粉色的肉餡,湯麵上飄著幾星蔥花和紫菜。熱氣嫋嫋地升起來,帶著一股極淡的香氣,鑽進鼻子裡,暖融融的。
她拿勺子舀了一個,吹了吹,送進嘴裡。
餛飩皮滑溜溜的,一抿就化。肉餡鮮嫩,帶著薑汁的清香,在舌尖上輕輕一滾,便化開了。湯是用骨頭熬的,雖然清淡,卻有一股子醇厚的味道,從喉嚨一首暖到心裡。
顧言深看著她吃,目光柔和。
他素來自持身份,即便是在家中,也少有這般放鬆的時候。可此刻,他看著她低頭吃餛飩的模樣,看著她睫毛在熱氣裡微微顫動的樣子,忽然覺得,這一日的疲憊都散了。
“看我做什麼,你也吃。”沈青瓷把勺子遞過去。
那勺子裡還盛著半個餛飩,熱氣還在往上飄。
顧言深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遞過來的勺子,看著她微微泛紅的指尖,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,然後低下頭,就著她的手,咬了一口。
餛飩還是燙的,餡料的鮮香在唇齒間化開。
兩人相對,默默無言。
。笑一淺淺,時相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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