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從閘北出來,一路疾馳,往法租界開。
夜己經深了,馬路上沒什麼人。兩邊法國梧桐的葉子,被路燈照得綠瑩瑩的,密密地搭在一處,把天都遮嚴了。車子從底下過,光影一道一道地掠進來,在人臉上劃過,又掠過去。
劉福寶靠在座椅上,不說話。
信揣在懷裡,硬邦邦的,硌得胸口疼。
秦渡今晚在貝勒路,一幢三層的小洋樓,門口掛著兩盞燈,亮晃晃的。車子剛停穩,裡頭就有人迎出來,秦渡自己站在臺階上,黑色的紡綢長衫被夜風吹的微微鼓起,衣襬時不時蹭過鋥亮的皮鞋尖,手上夾著跟沒點的煙,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,偶爾偏一下頭,露出半截清俊的側臉。
“三哥,這麼晚”他的話說到一半,看見劉福寶的臉色,後半句就咽回去了。
劉福寶下了車,站在燈影裡,只說了一句:“張振海死了。”
秦渡轉著煙的手停了。他站了站,側身往裡讓:“裡頭說話。”
客廳裡開著電扇,呼呼地轉著,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。劉福寶把信遞過去,秦渡接過來看。他垂著眼,看的極專注,好看的眉峰微微凝著,看完又把信紙摺好,輕輕放在茶几上。
“顧言深動的手。”他說。
劉福寶點頭。
秦渡站起來,走到窗前,把窗簾撩開一條縫,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頭是法租界的夜,靜靜的,偶爾有汽車過去,車燈在牆上掃過一瞬的白光。他把窗簾放下,回過身來。
“三哥,”他壓低了聲音,“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劉福寶抬起頭,看他。
“我聽到了些風聲。”秦渡走回來,在他旁邊坐下,“陳先生那邊,有幾個人,一首想動一動。”
“陳梅生?”劉福寶的眉頭動了動。
“是。”秦渡點頭,“他手下有個叫蔣石安的,從日本回來,年輕,心氣高,很有些手段,人也信得過。”
劉福寶不說話,只拿眼盯著他。
“三哥,”秦渡的聲音更低了,“張大哥不能白死。”
劉福寶沉默了很久。客廳裡只有電扇的聲音,呼呼呼,呼呼呼。
“能見見他嗎?”他終於開口。
秦渡站起來,走到電話機旁,拿起話筒,搖了幾圈。
“接陳公館。”
夜更深了。
車子從貝勒路出來,往蒲石路開。這一帶更靜,路兩旁的花園洋房,黑沉沉的,只偶爾有一兩扇窗戶亮著燈。車子停在一幢灰色的小樓前頭,不等人按門鈴,門就開了。
開門的是個年輕人。
穿著竹布長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把兩個人讓進去,自己走在前面帶路,步子不快不慢,穩穩當當的。正是蔣石安。
客廳不大,陳設也簡單。靠牆一張紅木長案,案上供著一尊關公像,香爐裡還有殘香未滅。燈光是昏黃的,照著牆上的一幅字,寫的是“天下為公”西個字,落款是“孫載之”。
。手拱了拱來起站,來進們他見,上椅師太在坐生梅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