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的煙囪裡,炊煙裊裊升起,融入大興安嶺傍晚的霞光裡。陳安坐在灶前,看著跳躍的火光,思緒有些飄遠。
從記事起,他就跟在爺爺身邊,在這片茫茫林海里學習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——辨認精怪的氣息,繪製鎮靈的符咒,聆聽山巒的呼吸。爺爺常說:“安兒,我們守的不是這座山,是山裡的‘靈’,還有那位兩千年前葬於此地的方士——徐福。”
關於徐福的記憶尤為深刻。爺爺說,這位傳說中的方士並未找到真正的長生藥,而是走上了一條邪路,試圖將人轉化為精怪以求一種扭曲的“長生”,最終釀成大禍,自我封印於此。陳安一脈的職責,就是守護這道封印,防止那邪術再現世間。
“窸窸窣窣——”
一陣細微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沉思。陳安低頭,看見那隻純白的小狐狸正叼著他剛才隨手放在地上的舊麻繩的一頭,賣力地往後拖,試圖把繩子全部藏到木柴堆後面去。它忙得不亦樂乎,蓬鬆的大尾巴因為用力而左搖右擺,像一團跳動的雪球。
看到這小傢伙,陳安眼底不禁浮現出溫柔的笑意。他撿到它時,它後腿受了傷,奄奄一息。養傷的這些日子,這小東西靈性是足,調皮搗蛋更是無師自通。它不會說話,只會用溼漉漉的鼻尖蹭他,用軟乎乎的爪子扒拉他,或者像現在這樣,熱衷於把他手邊的小物件偷偷藏起來,然後歪著腦袋,用那雙純淨無辜的琥珀色大眼睛望著他,彷彿在問:“你找不著了吧?”
陳安故意板起臉,伸手去拿那麻繩。小狐狸立刻“嗚”地一聲,用兩隻前爪緊緊抱住繩頭,耍賴般在地上打了個滾,把繩子纏了自己一身,然後繼續用那種“你看不見我藏的東西”的眼神瞅著他。
“你啊......”陳安無奈地笑了,伸手輕輕把它和繩子一起撈起來。小狐狸順勢鑽進他懷裡,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,滿足地蹭了蹭,還伸出粉嫩的舌頭討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。那溫熱的小身體和信任依賴的姿態,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因回憶而泛起的沉重。
他抱著它,走到窗邊,看向外面。夕陽給森林鍍上了一層金邊,遠處似乎有引擎聲隱約傳來,又或許是風吹過鬆濤的聲音?他並沒有在意。
眼下,守著爺爺交代的秘密是責任,但懷裡這個溫暖的小生命,是他平靜生活裡最真實的慰藉。
鍋裡的菌湯燉好了,香氣濃郁。陳安拿起木碗,懷中的小狐狸立刻聳動著粉嫩的鼻尖,急切地“嗚嗚”叫著,尾巴尖兒一下下掃過他的手臂。
“別急,燙。”陳安吹涼了一勺湯,遞到它嘴邊。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,燙得縮了縮脖子,又忍不住美味的誘惑,再次湊上前,小口小口地喝起來,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窗外,夜色漸漸籠罩山嶺,木屋裡,一人一狐,分享著簡單的晚餐,溫暖而安寧。至於那些潛藏在歷史陰影和深山之中的秘密,至少在此刻,被隔絕在了這小小的。亮著燈火的木屋之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