餵飽了小狐狸,看它在溫暖的灶邊打著盹,腦袋一點一點,陳安輕輕起身。他從一個褪色的木匣裡取出三炷顏色深暗、質地細膩的長香,推開木屋的後門,踏著微涼的月色,走上了屋後那個熟悉的小山坡。
夜風拂過林海,帶來松濤的低吟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隱約嗥叫。月光如水,灑在連綿起伏的山巒上,將大興安嶺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、神秘,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陳安在山坡一塊平整的巨石前站定,這裡正對著群山最深邃的腹地。他神色肅穆,指尖一搓,三炷香無火自燃,亮起三點猩紅,散發出一種清冽、悠遠,彷彿混合了多種古老草藥的特有香氣。
他雙手持香,舉至眉間,然後向著那黑暗隆咚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山巒深處,深深地、緩慢地鞠了三個躬。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傳承自久遠年代的莊重與虔誠。
奇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那三炷香燃燒升起的青白色煙氣,並未如常隨風飄散。它們筆首地、凝而不散地,如同三條有生命的靈蛇,嫋嫋娜娜地,徑首朝著陳安祭拜的方向——那大興安嶺最神秘的核心區域——飄去。月光下,那煙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口緩緩吸入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莽莽群山之中,沒有一絲逸散。
這是在“喂山”,也是在與這片土地深處沉睡的存在溝通。爺爺說過,這香火,是維繫,是供奉,也是提醒——提醒那沉睡的方士,守護者仍在;也提醒這片土地上依附的靈,界限猶存。
陳安靜靜地站著,看著那煙氣徹底被大山“吞沒”,感受著周遭似乎變得更加凝滯、更加古老的氣息。他知道,徐福的封印仍在,至少此刻,是平穩的。
良久,他正準備轉身回屋,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。
只見那隻本應在灶邊打盹的小狐狸,不知何時跟了出來,正蹲在不遠處的一叢灌木旁。它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搗亂,而是安安靜靜地蹲坐著,仰著小腦袋,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琥珀色眸子,一眨不眨地望著煙氣消失的方向,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頑皮,反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……好奇,甚至是一絲本能的敬畏。
它似乎能感覺到,那裡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。
陳安走過去,彎腰將它抱起來。小狐狸順勢鑽進他懷裡,溫暖的小身體貼著他,又扭頭看了看群山深處,喉嚨裡發出極輕的、帶著疑問的“嗚”聲。
“沒事了。”陳安輕輕撫摸著它光滑柔軟的背毛,低聲道,“我們回家。”
他抱著小狐狸,最後看了一眼那沉默、幽暗的群山,轉身走回亮著溫暖燈火的小木屋,繼續吃了起來。
山坡重歸寂靜,只有月光依舊,籠罩著這片守護了千年的秘密之地。而那被大山吸入的香火,似乎仍在無聲地訴說著人與古老契約的延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