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緩慢的移動中一點點流逝。墨淵一行人如同在粘稠的液體中前行,速度慢得足以讓普通人發瘋,但他們沒有絲毫急躁,每一步都踩得無比穩妥。
陳安的耐心同樣極好,他如同最有經驗的獵人,將自己完全融入環境。他甚至能分出一絲心神,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。
越往裡走,霧氣似乎變得更加陰冷潮溼,那股若有若無的、混合著腐朽與腥甜的氣味也越發清晰。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鬆軟,覆蓋著厚厚的、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黑色腐殖質,踩上去悄無聲息,卻也帶著一種不祥的粘膩感。周圍的樹木形態也開始變得怪異,枝椏扭曲,樹皮呈現出不健康的暗沉色澤,彷彿被某種力量長期侵蝕。
墨淵手中的羅盤,指標轉動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絲,那青色的光暈也略顯急促。墨淵的眉頭微微蹙起,抬手做出了一個“高度警戒”的手勢。
整個隊伍瞬間停頓下來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熊罡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。手持鈴鐺的女子指尖更加用力地壓住鈴舌。拋灑粉末的方士動作變得更加輕柔,幾乎是一粒一粒地將銀色粉末點在關鍵位置。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更輕,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前方更加濃郁的、幾乎化不開的灰白色霧牆。
陳安也屏住了呼吸,他能感覺到,前方的區域有些不對勁。那裡的空氣似乎更加凝滯,靈氣(或者說能量)的流動帶著一種紊亂和……被汙染的感覺。懷中的小狐狸不安地動了動,喉嚨裡發出極低極低的、幾乎無法聽見的嗚咽,似乎在向他示警。
墨淵盯著羅盤,似乎在艱難地辨認著指標那細微而混亂的擺動所代表的含義。他幾次微微抬起腳,又緩緩放下,似乎在試探,在權衡。
“停。”墨淵突然抬手,聲音低沉。
隊伍瞬間靜止。
熊罡等人立刻戒備地環顧西周,手中法器微光閃爍,隨時準備應對攻擊。然而,西周除了濃霧和死寂,並無異樣。
但陳安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。在他超凡的感知中,前方區域的能量流動變得極其古怪,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,空間感正在被 subtly 扭曲。這不是首接的攻擊,更像是一種……困陣。
“墨老?”手持玉符的中年人低聲詢問,他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,周圍的景物似乎開始重複。
墨淵沒有回答,他閉上雙眼,指尖在羅盤上輕輕摩挲,似乎在感受著什麼。幾個呼吸後,他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是‘迷魂障’,擾人靈覺,亂人方位的小把戲。”墨淵語氣平靜,似乎並未將這放在眼裡。他並未使用任何法器,而是左手掐了一個奇特的訣印,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,凌空虛劃。
隨著他指尖劃過,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漣漪盪開。他口中唸唸有詞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,每一個音節吐出,都讓周圍那扭曲的空間感為之一清。
“……乾坤定位,邪祟辟易,障眼之法,散!”
最後一個“散”字吐出,墨淵並指如劍,向前方濃霧猛地一點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只有一聲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細微輕響在眾人靈覺中響起。前方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霧牆,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一陣劇烈的波動後,景象陡然一變!
依舊是山林,依舊是濃霧,但那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空間錯亂感消失了,腳下似乎也出現了一條隱約可辨的、被枯葉覆蓋的小徑。墨淵手中羅盤的指標也重新穩定下來,堅定地指向小徑深處。
熊罡等人鬆了口氣,看向墨淵的目光更加敬畏。
“繼續前進,都打起精神,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面。”墨淵收起訣印,語氣依舊平淡,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凝重。這“迷魂障”雖然被他輕易化解,但出現在這裡,本身就意味著他們己經踏入了某個存在的領域,或者觸動了某種古老的禁制。
陳安在暗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對墨淵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“果然有些真本事,這破障的手段,舉重若輕。”他更加小心地隱藏自身氣息,知道墨淵這群人絕非易與之輩,之前的鬼打牆恐怕只是開胃小菜。
小狐狸似乎也感覺到剛才那無形的交鋒己經平息,稍稍放鬆了一些,但依舊緊盯著前方。
隊伍再次啟程,沿著羅盤指引和小徑的方向,向著落魂澗更深處,那愈發令人不安的核心區域走去。濃霧繚繞,彷彿一張巨大的網,正在緩緩收攏。陳安知道,平靜只是暫時的,更大的考驗,即將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