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那片令人暈頭轉向的“迷魂障”區域後,墨淵審慎地停下了腳步。他凝視著手中羅盤,指標雖己穩定,但前方濃霧深重,夜間貿然行進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“前方有溪流聲,水可掩蹤,就在那裡休整兩個時辰,待天色微明再動身。”墨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一行人迅速移至溪邊。清澈的溪水從幽暗的山澗流出,淙淙水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,稍稍驅散了些許壓抑。他們找到了一小片較為乾爽的砂石河灘。
“熊罡,你來守夜,重點注意我們來路與上游。”墨淵下令。
“明白!”熊罡甕聲應道,提著那柄煞氣內斂的厚背砍刀,躍上一塊視野開闊的巨石,如同雕塑般凝立,目光如炬地掃視著迷霧與黑暗。
其餘人則默契地分工合作。墨淵親自出手,從袖中取出幾面繪製著硃砂符文的三角杏黃小旗,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插在營地西周的特定方位。小旗沒入地面的瞬間,微光一閃即逝,一股無形卻堅韌的氣場悄然張開,將營地籠罩在內,構成了第一道防線。
另一名方士則熟練地蒐集了些許乾燥樹枝,在營地中央點燃了一小堆篝火。跳動的火焰帶來光明與暖意,暫時驅散了深夜的寒氣和部分心理上的不安。其他人各自尋了位置坐下,或閉目調息恢復法力,或默默擦拭檢查隨身的法器,無人交談,氣氛依舊沉凝。
而在距離溪邊營地約數十米外,一棵枝繁葉茂、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之上,陳安正倚靠著粗壯的主幹。他從隨身的乾糧袋子裡,小心地取出了兩支品相上乘、靈氣充盈的老山參。他將稍大的一支遞給眼巴巴望著他的小狐狸,自己拿著另一支。
小狐狸立刻用兩隻前爪抱住那比它小臂還粗的人參,“咔嚓咔嚓”地啃食起來,吃得津津有味,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滿足。陳安也慢慢地咀嚼著,甘甜的參汁化作溫熱的暖流補充著消耗的體力,也安撫著緊繃的神經。
吃完參,他將小狐狸攬到身邊,讓它蜷縮在自己腿邊取暖。他自己則背靠樹幹,調整呼吸,閉目養神。他並沒有真正入睡,一部分心神留意著下方營地的動靜,更大部分的感知則如同無形的雷達,細緻地掃描著周圍每一寸黑暗,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。腰間的守山鞭緊貼著身體,傳來沉穩溫潤的觸感,讓他心神寧定。
濃密的樹冠完美地遮蔽了他們的身影,篝火的光芒無法觸及。墨淵一行人全然不知,就在他們頭頂不遠處的黑暗中,有一人一狐正與他們一同在這險地休憩。
溪水潺潺,火光搖曳。
明處,陣法守護,篝火取暖,輪流值守。
暗處,古樹藏身,靈參充飢,靜待天明。
這落魂澗邊緣短暫的寧靜,彷彿是風暴眼中脆弱的平衡。無論是精心佈置防禦的墨淵,還是在樹頂悄然恢復的陳安,都清楚地知道,當第一縷曙光試圖穿透這厚重迷霧之時,真正的考驗必將降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