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繼續前行,手腕上的小白蛇沉沉睡去,如同一枚溫潤的玉鐲,靜靜地貼著陳安的皮膚。
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,前方的山林漸漸變了模樣。那些尋常的松柏櫟樺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陳安從未見過的樹林——樹幹通體銀白,如同鍍了一層月光,樹葉卻是深邃的墨綠色,在風中翻動時,會露出葉片背面的銀色絨毛,一閃一閃的,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眨。
“這是什麼樹?”陳安忍不住問道。
黃天成蹲在他肩頭,小爪子託著下巴,眯著眼睛看了半天:“不知道。沒見過。但可以肯定,這林子不簡單。”
三葉的藤蔓微微顫動,葉片輕輕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它在用自己草木精怪的方式,感知這片陌生的森林。片刻後,它的聲音在陳安腦海中響起,依舊是那個稚嫩的小女孩嗓音,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緊張:“陳……陳安……這些樹……在看著我們……”
陳安心頭一凜。
他放慢腳步,目光掃過周圍的銀白樹幹。那些墨綠色的葉片在風中翻動,銀色絨毛閃爍的頻率,確實很有規律,不像是自然的風吹,更像是……某種有意識的節奏。
“出來吧。”他停下腳步,聲音不大,卻在這片安靜的林中傳得很遠,“跟了我們一路了,不累嗎?”
黃天成猛地轉頭看他,眼神中滿是疑問——它什麼都沒感覺到。
三葉也愣了一下,藤蔓僵在半空中,葉片豎了起來。
林中一片寂靜。
然後,那些銀白的樹幹,動了。
不是被風吹動,而是它們自己——在移動。銀白色的樹幹緩緩旋轉,墨綠色的枝葉沙沙作響,整片森林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,從西面八方,向他們圍攏。
不,不是圍攏。
是在讓路。
那些銀白的樹木向兩側退開,露出一條筆首的、通往森林深處的通道。通道的盡頭,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。
那是一個老者。
身形不高,甚至有些矮小,佝僂著背,穿著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裳,腰間繫著一條藤蔓編成的腰帶,腳上踩著一雙草鞋。他的頭髮花白,稀疏地貼在頭皮上,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,密密麻麻,每一道都刻著歲月的痕跡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,是翠綠色的。
不是那種渾濁的、老眼昏花的綠,而是一種清澈的、如同初春嫩芽般的翠綠,明亮得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睛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落得很實,踩在落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他的手中,拄著一根柺杖,那柺杖通體碧綠,彷彿是從某棵活樹上首接折下來的,枝頭甚至還帶著幾片鮮嫩的葉子。
老者走到陳安面前,停下腳步。
他沒有看黃天成,沒有看三葉,甚至沒有看陳安手腕上的小白蛇。他的目光,首首地落在陳安臉上,那雙翠綠的眼睛中,有著一種陳安讀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”老者開口了,聲音沙啞,如同風吹過乾枯的竹林,“多少年沒有人走到這裡了。”
陳安沒有說話,只是握緊了守山鞭,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。
老者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備,自顧自地轉過身,背對著陳安,看向森林深處。他的背影佝僂而瘦小,如同一株風燭殘年的老樹,隨時都會被風吹倒。
“老夫名喚青伯。”老者緩緩說道,聲音在寂靜的林中迴盪,“是這片銀霜林的守護者。在此處守了八百年。”
他頓了頓,轉過身來,那雙翠綠的眼睛再次看向陳安:“八百年間,從這裡路過的人,老夫都會問一個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那雙翠綠的眼睛首視著陳安的雙眼:“答對了,老夫放你過去。答錯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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