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睜開眼。
“因為我的朋友在前面。”陳安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，“他在等我。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來了，但他在等我。”
青伯看著陳安，那雙翠綠的眼睛中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，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，卻因此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溫和。
“八百年了。”青伯緩緩說道，“你是第一個，給出這個答案的人。”
他側過身，讓開了路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陳安愣了一下，隨即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謝青伯前輩。”
他正要邁步，青伯卻忽然抬起手中的碧綠柺杖，輕輕攔住了他。
“且慢。”
陳安停下腳步，疑惑地看著青伯。
青伯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，伸向自己胸口。那雙枯瘦的手，輕輕按在心臟的位置，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，柔和而溫暖，如同春天第一縷陽光照在嫩芽上。
片刻後，他的手從胸口移開。掌心之中，靜靜躺著一片樹葉。
那樹葉不大，不過嬰孩巴掌大小，通體翠綠，脈絡清晰，每一根葉脈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。葉片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，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銀光，與銀霜林的樹木如出一轍。整片葉子散發著濃郁的、純粹的草木生機，那氣息比三葉全盛時期還要磅礴，比玄的草木精氣更加精純。
“此乃老夫的本命樹葉。”青伯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，那雙翠綠的眼睛中，滿是認真，“老夫活了三千年，一身修為、八百年守護之力，大半都凝在這一片葉子之中。”
他將樹葉遞到陳安面前。
陳安愣住了，下意識想要推辭：“前輩，這太貴重了，晚輩……”
“收下。”青伯打斷了他，語氣不容拒絕，“前面那片林子，叫幽冥澗。過了銀霜林，便是那地方。那裡頭的東西，不是你現在能對付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那雙翠綠的眼睛中，閃過一絲陳安看不明白的複雜光芒：“老夫守在這裡八百年，不止是為了守這片銀霜林。更是為了擋住幽冥澗裡的那些東西，不讓它們出來。但你能進去——老夫攔不住你，也不想攔你。因為你要找的人，在更前面。你必須過去。”
他將本命樹葉塞進陳安手中，枯瘦的手指緊緊握住陳安的手，那雙翠綠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若你在幽冥澗中遇到無法抵擋的危險，便咬破舌尖，將本命精血滴在這片樹葉上。老夫會感應到，拼了這條老命，也會趕去幫你。”
陳安握著那片溫熱的、彷彿有生命在跳動的樹葉，喉嚨有些發緊。他能感覺到，這片樹葉中蘊含的力量有多麼龐大——那是青伯三千年的修為，八百年的守護之力，是他的一切。而他將這一切，交給了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過路人。
“前輩……”陳安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晚輩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青伯再次打斷他，那雙翠綠的眼睛中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，“八百年了，你是第一個說‘朋友在等我’的人。就憑這句話，你值得。”
他鬆開陳安的手，退後一步，重新拄起柺杖，恢復了那副佝僂老者的模樣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別讓你的朋友等太久。”
陳安將那片本命樹葉鄭重地收入懷中，貼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。然後深深鞠了一躬，一躬到底。
“青伯前輩大恩，晚輩永世不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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