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白蛇。它己經重新閉上了眼睛，細細的身軀纏繞在他腕間，彷彿剛才那一下抬頭只是夢遊般的無意之舉。但陳安知道，那不是偶然——小白蛇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保護他。
“它自己跟上來的。”陳安如實回答，“之前在山中，它渡劫化蛟，渡完就變成這樣了，纏在我手腕上睡著了。”
裂山沉默了。
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定定地看著小白蛇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陳安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。然後，裂山忽然笑了一聲——那笑聲很輕，帶著一絲自嘲，一絲無奈，還有一絲陳安聽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“渡劫化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活了這麼久，從沒見過哪條蛇渡劫成功後，還會縮小成原型，纏在一個人類手腕上睡覺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陳安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，多了一絲陳安之前沒見過的認真：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陳安搖了搖頭。
裂山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意味著它信任你。不是一般的信任，是那種……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你的信任。渡劫之後的妖族，是最脆弱的。它可以選擇躲進深山療傷，可以選擇沉睡百年，但它選擇了你。它把自己的命，交到了你手上。”
陳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細細的、正在沉睡的小白蛇，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他確實不知道，這條剛剛渡劫化蛟的古蟒，為什麼會選擇他。但此刻，聽到裂山這麼說，他忽然覺得自己肩膀上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我會保護好它的。”陳安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。
裂山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，他收起了戰斧。
“走吧。”他側過身，讓開了通往山洞的路，“你們過去。”
陳安愣住了。
黃天成也愣住了，三葉的藤蔓僵在半空中，小青苔連絨毛都停止了顫動。整個幽冥澗入口，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“你……不打了？”黃天成忍不住問道，小爪子撓了撓耳朵，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。
“不打了。”裂山將戰斧扛在肩上，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，“跟一個帶著渡劫蛟蛇的人打，我還沒活夠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更何況，那條蛇選了你。能讓一條蛟蛇心甘情願跟隨的，不是普通人。我裂山雖然嗜殺，但還不至於蠢到跟這樣的人為敵。”
陳安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抱拳，深深一揖：“多謝裂山前輩。”
裂山擺了擺手，走到一旁的巨石邊，重新坐了下來，將戰斧橫放在膝上，閉上了眼睛，彷彿又回到了之前打盹的狀態。
“幽冥澗裡的路不太好走。”他的聲音從巨石那邊傳來，懶洋洋的，“你們自己小心。那條路會引著你們往深處去，但別被那些幻象騙了。記住，你心裡最想要的東西，往往是最危險的東西。”
陳安心中一凜，將這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“多謝前輩指點。”他再次抱拳，然後轉身，向那山洞走去。
黃天成跳上他的肩頭，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，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著洞口幽深的黑暗。三葉的藤蔓也緊緊纏繞在陳安手臂上，葉片微微發顫，卻依舊昂然向上。
他們走進了山洞。
身後的裂山緩緩睜開眼睛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“渡劫化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那老傢伙的願望，終於實現了啊……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把暗紅色的戰斧，沉默了許久。
然後，他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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