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在身後延伸,那盞幽藍的燈火徹底隱沒在黑暗之中。陳安鬆了口氣,卻不敢放鬆警惕。裂山說得對,這條路確實不太好走——那些幻覺悄無聲息地鑽入人的意識,若不是黃天成及時提醒,他恐怕己經著了道。
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,前方的通道又起了變化。暗紅色的洞壁漸漸變得光滑平整,彷彿被人精心打磨過。牆壁上那些流動的符文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石刻的圖案——有人物、有山川、有戰場、有祭典,栩栩如生,彷彿在講述某個古老的故事。
陳安放慢腳步,仔細看著那些石刻。他發現這些圖案是有順序的——從洞口往裡,像是在展示一段完整的歷史。第一幅刻的是一群人在山腳下跪拜,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身影,看不清具體模樣,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暈。第二幅刻的是戰場,兩軍對壘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第三幅刻的是一個人站在高臺上,手中託著一盞燈——正是他們剛才看到的那盞青銅燈。
“這些刻的是什麼?”陳安低聲問道。
黃天成跳下他的肩頭,湊近牆壁,小爪子摸著那些石刻,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:“像是……某個部落的祭祀記錄。你看這邊——”它指向一幅圖案,“這些人跪拜的東西,應該是他們的神。或者說,他們以為的神。”
陳安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。那幅圖案中,天空中那道模糊的光暈,仔細看的話,似乎是一個巨大的、蜷縮的身影,輪廓模糊不清,只有兩隻眼睛格外清晰——空洞的、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。
“這個神……”黃天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我怎麼覺得,它有點像塔裡的那個東西……”
塔裡的那個東西?
陳安心頭一緊。他想起小白曾經說過的話——那座塔裡,鎮壓著某種古老的存在。難道這些石刻記錄的就是那個存在的來歷?
他繼續往下看。
後面的圖案越來越詭異。那些原本正常的祭祀場景,漸漸變得扭曲、瘋狂。畫面中的人開始自相殘殺,開始互相吞噬,開始將自己的血肉獻給那座高臺上的青銅燈。火焰越燒越旺,而天空中那道模糊的身影,也越來越清晰——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,空洞的眼睛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,盯著下方的所有生靈。
最後幾幅圖案,畫面陡然一變。
一個人影出現在天空中,通體雪白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手中迸發而出,擊中那道空洞的身影。然後,空洞的身影墜落,被壓入地底,一座漆黑的塔從地底升起,將它鎮壓在下面。而那個白色的人影,站在塔頂,如同一座永恆的豐碑,守護著這片大地。
陳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。
那個白色的人影,他再熟悉不過了——小白。
原來這就是小白的過往。七百年前,他親手鎮壓了那個空洞的存在,然後將它封在這座塔下,獨自守護了七百年。而現在,那個被鎮壓的東西,又開始甦醒了。
“陳安……”黃天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難得沒有往日的嬉笑,帶著一絲鄭重,“你看到了嗎?”
“看到了。”陳安深吸一口氣,收回目光,“小白鎮壓的東西,就在前面。”
三葉的藤蔓輕輕纏上他的手腕,葉片微微蹭了蹭他的皮膚,像是在給他力量。小白蛇依舊沉睡著,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。小青苔縮在三葉的根莖上,絨毛微微顫動,彷彿也感受到了前方那股越來越近的壓迫感。
“走吧。”陳安握緊守山鞭,邁步向前。
通道的盡頭,終於出現了光亮。
那不是陽光,也不是月光,而是一種更加幽冷的、如同寒冰般的光芒。光芒越來越亮,陳安走出通道的瞬間,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。
比之前那個祭壇大了數倍,穹頂高得彷彿看不到頂。洞穴的中央,豎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,石柱通體漆黑,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那些符文與之前在高塔上看到的如出一轍,蜿蜒盤旋,如同沉睡的蛇。
石柱的頂端,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。
白衣勝雪,金眸如星。
小白。
他閉著眼睛,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,那光芒如同一個繭,將他包裹在其中。他的氣息平穩而悠長,彷彿在沉睡,又彷彿在入定。但他臉上的表情,卻帶著一絲陳安從未見過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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