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盤的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，像是生鏽的鐵塊在相互啃噬。
那種失重的眩暈感正在逐漸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被鋼索勒緊的淤痛，還有背後火辣辣的撕裂感。
陳序和林霧被緩緩放下。
腳底觸碰到橡膠緩衝墊的那一刻，那種久違的“踏實感”順著腳掌首沖天靈蓋。
這不是形容詞。
對於此刻剛從【千面欺詐師】那種“世界皆虛妄”的恐怖副作用裡掙扎出來的陳序來說，重力就是最親切的物理規則。
“咔噠。”
安全扣剛被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解開，林霧幾乎是彈射般地掙脫了束縛。
她沒管周圍尖叫著圍上來的遊客，也沒管那個己經嚇傻了的操作員，而是一把扯住了陳序的衣領，把他整個人強行轉了過去。
動作粗暴，毫不客氣。
“嘶——”
陳序倒吸一口涼氣，“輕點，這是肉做的，不是資料包。”
林霧沒有理會他的貧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陳序的後背。
那件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“全村的希望”T恤己經徹底報廢了，幾道猙獰的爪痕橫貫背部，皮肉翻卷，鮮血把布料浸得透溼，正順著衣襬往下滴，在地墊上匯成一小灘刺眼的紅。
那是剛才那隻S級怪鳥留下的傑作。
如果不是陳序在空中強行調整姿勢，用背部硬扛了一下，現在開膛破肚的就是林霧。
林霧的手指懸在傷口上方，微微顫抖。
哪怕是在面對S級禁區暴走時都能穩如磐石的手，此刻卻連觸碰一下傷口邊緣都不敢，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瓷器。
周圍亂成一鍋粥。
遊樂園的安保人員舉著盾牌衝過來，遠處響起了警笛聲。那個被捏爆了眼球的怪鳥屍體正橫在不遠處的花壇裡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，把原本夢幻的童話世界變成了兇案現場。
但在這片混亂的中心，兩人之間卻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。
“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？”
林霧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，“解安全扣？用背去擋？你知道那個高度要是沒抓穩，你會變成什麼樣嗎？”
“變成二維馬賽克。”
陳序轉過身，臉色雖然蒼白，但眼神卻異常明亮。
他活動了一下脖子，頸椎發出咔吧一聲脆響。
那種看誰都像程式碼、看世界像貼圖的疏離感徹底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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