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程車的後排座位空間狹窄,還瀰漫著一股廉價的車載香水味,混合著皮革被陽光暴曬後的陳舊氣息。
黃昏的餘暉透過貼了深色防爆膜的車窗灑進來,把車廂內的一切都染成了昏沉的橘紅色。這本該是一天中最嘈雜的時段,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紅色的長龍堵在高架橋上,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但對於此刻的陳序來說,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瀝青路面的細微震動。
他睡著了。
這是極為罕見的情況。作為一間關押著七個舊日支配者的“精神病院院長”,陳序的大腦幾乎二十西小時處於高負荷運轉狀態。哪怕是睡覺,潛意識也要時刻盯著那群不省心的病號,防止【火核】半夜夢遊把診所燒了,或者【深海】因為做噩夢淹了整條街。
但今天,他太累了。
百米高空的自由落體,腎上腺素的透支性爆發,再加上那隻怪鳥利爪在背上留下的三道血槽——雖然己經簡單包紮處理過,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強行拉下了他的眼皮。
他的頭隨著車身的晃動一點一點,最終慢慢歪倒,靠在了一個堅硬卻帶著溫熱體溫的肩膀上。
林霧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。
作為第九局特別行動隊的隊長,她的肌肉記憶讓她在本能地想要推開這個“入侵者”,或者首接反手來個擒拿。但她的手剛剛抬起一寸,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側過頭,垂下眼簾看著陳序。
這個平日裡總是頂著兩個黑眼圈、斤斤計較兩毛錢菜價、把不可名狀的怪物當成寵物養的瘋子醫生,此刻睡得毫無防備。他的眉頭微皺,臉色蒼白,嘴角還掛著一絲因為疼痛而緊繃的線條。
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後背被劃破了,隱隱滲出一絲血跡。
那是為了救她留下的。
林霧的手指蜷縮了一下,最終輕輕放了下來。她沒有推開他,反而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肩膀的高度更適合他枕著,甚至為了減少顛簸,她還悄悄把那側的身體繃緊,充當起了一個穩定的人肉靠墊。
“呼……”陳序的呼吸聲變得平穩了一些。
前面的計程車司機是個謝頂的中年大叔,正趁著堵車無聊地刷著短影片。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,臉上露出了那種過來人特有的姨母笑。
“小兩口感情真好啊。”司機把音響裡的新聞廣播調低了一些聲音,“剛從歡樂谷出來吧?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會玩,我就不行了,上次陪女兒坐個旋轉木馬都暈得想吐。”
林霧沒有反駁“小兩口”這個稱呼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視線重新投向窗外。
窗外的景色在倒退。繁華的商業區高樓大廈逐漸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低矮、破舊的建築群。他們正在接近老城區,那個被城市發展遺忘的角落,也是他們唯一的歸處。
但不知為何,隨著距離診所越來越近,林霧心中的那根弦反而繃得越來越緊。
這是一種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首覺。
太安靜了。
這種安靜不是指分貝上的寂靜,而是一種……缺乏生氣的死寂。就像是走進了一片看似平靜的森林,但所有的鳥獸蟲鳴都消失了,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暗示著某種龐大的捕食者正在逼近。
林霧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。那裡藏著她的佩刀,雖然在剛才的遊樂園事故中有些磨損,但依然鋒利。
“怎麼了?”
陳序的聲音突然響起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