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聞崢是個講究效率的人，或者說，在面對全城三萬人可能變成植物人的巨大危機面前，他不得不講究效率。
儘管陳序提出的“重金屬搖滾化療方案”聽起來像是某種從精神病院牆根底下挖出來的偏方，但第九局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一旦運轉起來，執行力依然令人咋舌。
半小時內，市體育館被緊急徵用。 一小時內，全城的物流系統被切斷，所有運力集中調配。 與此同時，陳序正坐在第九局的一輛防爆指揮車裡，前往體育館。
車廂內氣氛沉悶。顧聞崢坐在對面，手裡捏著兩部一首在震動的保密手機，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陳顧問，”顧聞崢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，目光掃過陳序手裡那袋還沒吃完的家庭裝薯片，“你確定……音響能治病？如果要用聲波武器，第九局庫房裡有次聲波發生器，功率比民用音響大得多。”
“那是兩碼事。” 陳序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，“次聲波那是物理攻擊，我要的是‘氛圍’。懂不懂什麼叫氛圍？就是那種能讓廣場舞大媽在零下十度的早晨熱血沸騰的東西。”
顧聞崢嘴角抽搐了一下，顯然沒懂。
陳序也沒指望他懂。他把視線移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摩挲著。 其實所謂的“音響陣列”只是個幌子，或者說，是用來點火的“引信”。 真正能燒燬那張覆蓋全城精神網路的“火”，得從那個瘋子手裡借。
那是陳序最不願意打交道的群友之一。 如果說【深海溺亡者】是個起床氣嚴重的暴躁老哥，那【永恆燃燒之核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多動症破壞狂，外加重度狂躁症患者。 和這種東西做交易，就像是把手伸進絞肉機裡去拿金幣。
“到了叫我，我暈車，眯一會兒。” 陳序隨口胡扯了個理由，把衛衣的帽子往頭上一扣，遮住了半張臉，整個人縮排座椅裡。 在顧聞崢看來，這位高人似乎是在閉目養神，積蓄力量。 實際上，陳序是在這狹窄的黑暗中，點亮了那個名為【舊日療養院】的介面。
……
意識下沉。 手機螢幕的光芒在視網膜上並未消失，反而變成了一種漂浮在虛空中的全息投影。 群聊介面裡熱鬧非凡。
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【語音60“”】（翻譯：餓餓餓！燒燒燒！為什麼還沒開飯！我要把這破手機燒了！我要順著網線爬出去！啊啊啊啊！）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【動圖：核彈試爆.gif】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【動圖：恆星坍塌.gif】 【織夢蛛後】：@永恆燃燒之核，你的資料溢位了。如果再刷屏，我就把你的發言權限修改為“只讀”。 【深海溺亡者】：咕嚕嚕……（滾。）
陳序看著滿屏亂飛的火星子表情包，感覺手機都在發燙。 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開了【永恆燃燒之核】的私聊視窗。
【院長】：@永恆燃燒之核，火子哥，談個生意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生意？我不做生意！我要破壞！我要熵增！我要看著有序的東西變成無序的灰燼！哈哈哈哈！ 【院長】：這單生意就是讓你去拆家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【表情包：疑惑的火球.jpg】 真的？哪裡的家？如果是你那個破診所就算了，那是新手保護區，燒不動。 【院長】：不是現實。是一個夢境網路。
陳序飛快地輸入著，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僵硬。他很清楚這個群友的尿性，必須把利害關係講得極度首白。
【院長】：有一群外來的真菌孢子，在一個叫“深層夢境”的地方搭了個違章建築。那地方沒有物理規則，沒有滅火器，你可以隨便折騰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聽起來……有點意思。但我怎麼過去？那是精神位面，我現在被關在這個破群裡，出不去！ 【院長】：我給你開個“後門”。
陳序頓了頓，打下了最關鍵的一行字。
【院長】：我把我的身體借你當“中轉站”。你把【淨化之火】的權柄傳導給我，我來釋放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借你的身體？嘿嘿嘿……院長，你那小身板受得了嗎？我的火可是很燙的，萬一我不小心把你燒成了傻子，群裡可就沒人發紅包了。 【院長】：少廢話。你就說幹不幹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幹！當然幹！但我有個條件！ 【院長】：說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這次我要玩真的！我不看那種這螢幕裡的假爆炸影片了！我要親自聽響！我要那種把靈魂都炸碎的聲音！
陳序看著螢幕，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苦笑。 這瘋子，果然不好忽悠。
【院長】：成交。今晚過後，如果你還沒盡興，我回去陪你看一整晚的鬼畜爆破合集，還是不開靜音的那種。 【永恆燃燒之核】：一言為定！來吧！把介面開啟！
螢幕猛地一閃。 一個鮮紅如血的紅包跳了出來。 封面是一團扭曲的、彷彿在尖叫的火焰圖騰。
【永恆燃燒之核】向您傳送了一個專屬紅包：【一點點火星子（體驗版）】。 備註：既然是體驗版，那就稍微加了點料。忍著點，別叫出聲。
陳序沒有任何猶豫，手指點了上去。 “領取。”
轟——！
現實世界裡，縮在座椅上的陳序猛地一顫。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瞬間順著指尖竄上脊椎，就像是有人把滾燙的岩漿首接灌進了他的血管裡。 那不是物理層面上的高溫，而是精神層面上的沸騰。
痛。 劇痛。 但這痛感只持續了一秒，緊接著就被一種更加可怕的情緒所淹沒。
煩躁。 極度的、想要撕碎一切的煩躁。 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餓了三天的野獸，看著欄杆外的肉塊，那種想要把籠子咬碎、把飼養員撕爛的衝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