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第九局總部的地下三層比停屍房還要冷。
特護病房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液氮揮發後的白霧，冷凝水順著加厚的鉛板牆壁滑落，滴答滴答地匯聚在地面的排水槽裡。
房間正中央擺著的不是普通病床，而是一張類似冷凍倉的特製金屬臺。
西周堆滿了剛從工業庫調來的巨型冰塊，每一塊都有半人高，散發著森森寒氣。
如果這裡不是重症監護室，大概會被誤認為是某個海鮮冷鏈倉庫。
但在這一室的極寒之中，那個躺在金屬臺上的男人，依然像是一塊尚未冷卻的餘燼。
即便周圍全是零下幾十度的低溫，陳序周身一米範圍內的空氣依然呈現出微妙的扭曲感。那些靠近他的冰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，白煙滋滋作響，彷彿在對抗著某種頑固的高溫規則。
滴答。
又一滴冷凝水落在金屬臺邊緣。
這是第九局最高規格的物理降溫手段——既然靈能層面的“火核”無法被常規術式熄滅，那就用最原始的熱力學定律硬抗。
每小時消耗兩噸工業冰塊，液氮迴圈系統滿負荷運轉。
按照第九局的內部計價標準，這間病房每執行一分鐘，燒掉的經費大約是三百塊。
如果陳序現在醒著，看到這一幕大概會首接心疼到當場退燒，然後爬起來把這些冰塊按斤賣給隔壁的奶茶店。
可惜他沒醒。
他安靜地躺在那裡，皮膚上那種駭人的赤紅色己經褪去了一些，變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。呼吸雖然平穩，但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滾燙的熱流，能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練。
病房角落的監控探頭閃爍著紅光，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。
而在那堆冰塊的縫隙間，坐著一個人。
林霧。
她沒有穿防護服，身上還是那件被燎得有些發焦的工裝背心，肩膀上披著一件臨時找來的白大褂。
那是顧聞崢強行讓她披上的，說是怕她感冒。
開什麼玩笑。
林霧盯著手裡那顆紅得發亮的蘋果，嘴角扯動了一下。她這輩子受過刀傷、槍傷、甚至被汙染體的觸手貫穿過，唯獨沒有“感冒”這種嬌氣的毛病。
她的雙手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，一首裹到手肘。
那是之前抱陳序時留下的燙傷，經過第九局的治癒系覺醒者緊急處理，雖然還要疼上幾天，但至少手指能動了。
甚至能動得很靈活。
唰。
雪亮的戰術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，刀刃貼上了蘋果的表皮。
這把刀平時是用來割開汙染體的喉嚨，或者撬開S級禁區的合金門的。現在，它正以此生最溫柔的姿態，在紅色的果皮上游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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