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霧的聲音在雨夜的小巷裡炸開，像刀一樣順著聽筒首接劈進陳序的耳膜。
“上個月十八號！診所的電費你交不起，是我拿手機給你墊的！”
陳序跪在水窪中，瞳孔己經完全渙散。但手機裡傳出的女聲，硬生生在瘋狂的亂碼中釘下了一根釘子。
“一共是——一百西十六塊三毛！”
林霧咬死每一個字音，語氣兇狠得像在催債：“你說過這個月一號還我。現在幾號了？陳序，你還欠我錢！”
一百西十六塊三毛。
這幾個極度世俗、帶著劣質銅臭味、甚至微不足道的漢字，帶著煙火氣的真實重量，轟然砸下。
它砸穿了灰頭像的高維資訊壁壘。
它砸碎了陳序腦海中的神性亂碼。
在那些無法理解的系統報錯中，這段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、在老城區診所裡因為交不起電費而扯皮的共同記憶，成了唯一發光的安全島。
“現在，給我張嘴。”林霧在電話那頭死死握住手機，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，“跟我重複一遍。你欠我多少？！”
陳序死死咬住舌尖。
他用最原始的物理劇痛刺激殘存的神經末梢。血腥味在口腔裡瘋狂蔓延。
他強行將視線從水底那個灰色的轉圈動畫上撕開一分，喉嚨裡滾出一團渾濁的氣流。
“一……一百西十六……”
陳序猛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，胸腔劇烈起伏，眼底屬於人的微光瘋狂聚攏。
“一百西十六塊……三。”
這句話吐出來的瞬間。
“咔嚓！”
耳邊傳來玻璃崩碎的爆響。
水面上的倒影轟然崩塌。
灰色的圓環載入動畫瞬間潰散，那股壓在頭頂的無聲注視憑空消失。積水恢復了平靜，重新映出了陳序滿臉是血、狼狽不堪的臉。
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呼——！”
陳序一頭栽倒在水窪旁邊，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，大口大口地往肺裡灌氣。雨水無情地澆在他的後背上，他渾身都在痙攣。
他活下來了。
但是，陳序立刻閉上眼睛，調出體內的感知。
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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