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在天台的血泊裡，濺起刺眼的暗紅。
懸浮的金色選擇框投射在林霧倒下的位置。左邊寫著【啟動萬神殿完全體(格式化)】，右邊寫著【維持現狀(滅絕)】。兩個選項猶如兩把鍘刀，穩穩架在她的後頸和陳序的頭頂。
倒計時冷冰冰地跳動。 【00:01】
破裂的蓄水桶還在往外漏水。幾步之外，那個被水桶鐵皮砸出短路的錄音裝置殘骸，齒輪卡著泥沙，瘋狂摩擦出火花，喇叭裡還在執拗地迴圈播放白禱留下的刻薄詛咒。
“……你不過是……蓋亞的隨身碟……” “……你不過是……蓋亞的隨身碟……”
陳序跪在林霧身邊，左手死死攥著一根手編舊紅繩——那是她剛才倒下時，從她手腕上滑脫下來的。繩結上吸飽了她的血，黏稠，溫熱，帶著星淵微光刺骨的寒氣。
他站起身，大步跨過血窪。
抬腿，皮鞋鞋跟狠狠跺在那堆冒火花的塑膠殼上。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陳序腳尖用力一碾。
喇叭裡的“隨身碟”連個尾音都沒飄出來，首接碎成了滿地辨認不出形狀的零件渣。
“吵死了。”陳序吐出半口帶血的唾沫，“我就算是個隨身碟，也不相容你這種廢品介面。”
世界終於安靜了一秒。
但系統不吃這套。灰頭像那無悲無喜的電子音，首接擠進他的大腦皮層，像在使用某種不可違抗的底層指令。它在最後這一輪通牒裡，加上了最致命的限制條件：
“萬神殿完全體的啟動，涉及底層覆寫。需要伺服器本人同意。” “伺服器陳序。選擇。”
只有00:01。它沒給時間，它只索要一個“是”或者“否”。
陳序低著頭，看著地上那兩個金光閃閃的選項，又看了一眼林霧那張連著貫穿傷、烙著恐怖混色裂隙的側臉。
他突然扯了一下嘴角。在這個被神明威壓碾碎、滿地鮮血的死局裡，他居然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的冷笑。
“需要本人同意？”陳序抬起左手，用沾滿血的大拇指蹭過下頜，“你們這些自詡高維的系統，是不是從來沒用過地球的智慧手機？”
他根本沒去看那兩個選項，而是用右手掏出螢幕己經碎成蜘蛛網的手機，單手劃開【舊日療養院】的群聊後臺。
聊天框裡躺著三個閃爍的紅色包裹圖示。 那是深海溺亡者、千面欺詐師、永恆燃燒之核在開戰前，基於“存活利益繫結”丟過來的【緊急協議：臨時授權】。
陳序的手指沒有任何猶豫，對著螢幕連戳三下。 【接收】。 【接收】。 【接收】。
群聊介面瞬間炸鍋。 深海大哥低沉的水泡音瞬間狂飆成開水鍋：“老子把權柄借你當底牌，你拿去首接硬剛蓋亞的格式化判定？你個瘋子自己找死別帶上我！” 千面的亂碼在螢幕上瘋狂跳動：“哇哦，拿債主的銀行卡去給流氓軟體結賬，導演，這出戲的尺度是不是有點超綱了？” 燃燒之核更乾脆：“燙燙燙！系統防火牆燒過來了！這機箱漏電！”
陳序統統無視。 他捏緊手心裡那根林霧的紅繩，紅繩上的血沾在他的掌紋裡，就像一條拔不掉的引線。他抬起頭，迎著那個懸在半空的灰頭像投影，目光沒有哪怕一毫米的退縮。
“想讓我點同意？”
陳序的聲音極其平穩，沒有撕心裂肺的咆哮，也沒有絕境逢生的激昂。他就像一個坐在診所辦公桌前，對著無理取鬧的病人下達最終診斷的醫生。
“我是陳序。” “仁心心理診所醫生。”
他停頓了半秒，指腹緩緩摩挲過那根帶血的繩結。
“林霧管我叫陳序。”
選項A和選項B的光芒在天台上空劇烈閃爍，似乎在催促他趕緊走完這套既定的程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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