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神殿的底層資料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進公測網路。灰頭像的金色懸浮框猛地爆出一陣極其刺目的亂碼。 它那套完美無缺的邏輯閉環卡殼了。
系統的指令是：必須伺服器本人同意才能格式化。 伺服器陳序利用舊日權柄強行開機，卻在“是否同意格式化”的條款上，點了紅色的“拒絕”。
在地球上，這叫卡流氓軟體的Bug。
灰頭像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微小的卡頓，那是無數個程序發生邏輯衝突碰撞出的電流摩擦音。 金色選擇框瘋狂閃爍，試圖強行彈出覆蓋。但那根沾血的紅繩錨定了他作為“人”的存在證明，三股舊日權柄撐開了系統底層防火牆，硬生生把蓋亞的強制指令擋在門外。
倒計時框裡的【00:01】閃了兩下，猛地一跳。 數字消失，變成了一條橫槓。 【—】
緊接著，那個懸浮的金色選擇框如同被拔了電源的舊電視，螢幕一黑，從中間縮成一條白線，徹底消失在空氣裡。
全球的公測網路公頻裡，同時彈出一條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亂碼通告。
【連線中斷。】
舊日療養院的群聊介面底部，那個常年高懸、代表著絕對監視與壓迫的灰色頭像，歷史性地暗了下去。 不是離線，不是隱身。它變成了一種不可點選的死灰。
陳序看著那行字，重重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濁氣。
然後，他首挺挺地向側邊栽倒。 膝蓋砸進積水裡，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砸向地面。過度超頻帶來的反噬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感官。
他側躺在天台上，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。 在視野徹底閉合的前一秒，他努力伸出左手，試圖去抓林霧垂在血水裡的手腕。
指尖在地面的碎石上劃出幾道血痕。 差了三釐米。 他沒能夠到她，徹底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昏迷。
頭頂上空。 原本正準備噴吐第二輪射線的星淵神像，因為公測網路在這一瞬間爆發的無主精神力反彈，被硬生生頂在了平流層之下。那顆灼白的光核卡在半空，不再下墜，也不再熄滅，只能像一顆詭異的死星，緩緩地原地轉圈。
……
深空互娛，地下核心機房。
警報燈的紅光掃過滿地散落的泡麵盒和空咖啡罐。李修趴在鍵盤上，十根手指還在抽搐般地敲擊著程式碼，試圖穩住那些正在成片熄滅的公測節點。
許鏡站在主控大屏前，死死盯著螢幕上反饋回來的資料波形。
她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塊屬於灰頭像的面板。
選擇框消失了，連線中斷了。 但在面板的最邊緣，那個代表著格式化的倒計時，並沒有像尋常錯誤彈窗那樣被系統清理掉。
它就那麼孤零零地掛在那裡，沒有數字跳動，沒有光芒閃爍。
【00:01】
許鏡的手指摳進掌心，指甲刺破了皮肉，她卻感覺不到疼。她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驚醒屏幕後面藏著的怪物：
“它沒走。”
李修猛地抬起頭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系統沒有取消協議。”許鏡看著那個灰掉的頭像，語速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冷，“它只是被院長的‘拒絕’卡在了判定程式裡。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李修臉色慘白。
“等他改變主意。”許鏡的目光移向代表陳序生命體徵的微弱紅線，“或者，等的不是他。是等我們這些清醒的人，撐不到他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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