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三十七年。
大胤的火車,己經能從盛京一路開到南海。
北地挖的黑煤,江南收的粳米,西州採的鐵礦,東海曬的粗鹽,全靠一列列噴白汽的蒸汽火車,沒日沒夜往各地運。
盛京城的夜晚,不再靠昏暗的宮燈和油脂盞照亮。電燈沿著水泥長街一盞盞亮起來,連成一長串亮線。天剛矇矇亮,報童就騎著腳踏車穿過街巷,車鈴打的脆響。
“號外號外!天工大學今年擴招!”
“西北新水渠今日通水!”
“承靈長公主主持修訂《工傷保障章程》,今日登報!”
街邊的茶館裡,老人戴著老花鏡逐字讀報。年輕學子拍著桌子吵,爭蒸汽機和電機到底哪個更實用。
在這片土地上,沒人再把這些當成神蹟。
孩子們從小就懂,鹽能變白是提純過,水泥能變硬得按比例配,火車能跑是燒煤把水燒開,蒸汽推著機械動。
天上的仙人說不定還在雲上面待著,可地上的好日子,全是凡人自己汗流浹背幹出來的。
承靈長公主李承靈,今年六十六歲。
她一生沒吃過一顆延壽丹,也沒修過一天仙。
宋明鸞為這事,斷斷續續的罵了她一輩子,罵到後來,自己先撐不住了。
宋明鸞走的那天,己經八十多歲了。她躺在昭陽宮改建成的養老院裡,最後一次看著李承靈,嘴上依舊不服軟。
“你這死丫頭,母妃這輩子,就沒贏過你。”
李承靈坐在床邊,靜靜的握著她乾枯的手:“母妃贏了。”
宋明鸞渾濁的眼睛瞪了她一下:“少哄我。”
“真的。”李承靈說,聲音很穩,“大胤第一批女子蒙學,是您掏體己錢辦的。現在各州府女子入學率,己經有西成了。”
宋明鸞終於笑了一下。
“那還行。”她閉眼之前,又小聲唸叨了一句:“不許吃苦。”
李承靈答應了。可宋明鸞心裡清楚,這丫頭一向只答應,從來不照做。
李胤比宋明鸞早走幾年。
走之前,他早就退位給了太子之子。李耀文登基後下的第一道詔書,首接將皇家格物院升為大胤科學院,將天工學堂升為天工大學,把各州府的工坊,醫院還有鐵路局的賬冊,全改成了新式檔案。
那一日,李胤坐在太上皇的輪椅上,看著孫子頒佈旨意,看著滿朝文武拿著鋼筆在筆記本上做記錄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他對身後的李承靈說:“承靈,朕以前總覺得,皇帝就是天。”
李承靈替他往上拉了拉毯子:“現在呢?”
李胤看向太極殿外:“現在覺得,天也沒那麼高了。”
那年冬天,李胤在睡夢裡走了。他沒有吃內務府庫房裡那盒仙界送來的延壽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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