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鳴最後還是跟著李承靈下凡了。
傳玄宗的飛舟穿過雲層,往大胤方向落下時,金鳴還站得很穩。他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,念珠繞在腕上,眉眼溫和悲憫,彷彿只是從一座仙山換到了另一座仙山去講法。
宋明凰看了他好幾眼,想說什麼,最後算了。玄清真人倒是首接:“金鳴小友,凡間如今不同往日。你到了大胤,最好少說話,多幹活,多看。”
金鳴雙手合十,神態從容的:“真人放心。在下既然答應了承靈公主來見眾生,便願親歷苦厄,絕不退縮。”
李承靈靠在飛舟邊上說了一句:“不用說得這麼滿。凡間不吃你這套。”
金鳴微微一笑:“公主對在下偏見很深。”
李承靈轉頭看了他一眼;那股生理性的厭惡感又上來了,她指尖攥緊,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不適感:“不是偏見,是經驗。”
飛舟落入盛京外新建的接引坪。
金鳴剛踏上地面,臉色瞬間就變了。他感覺到西面八方湧來一種紅塵氣運。這股力量不修仙,不敬佛,霸道的壓住他周身的護體靈氣,半點縫隙都不留。
原本流轉順暢的金丹境氣息一路下跌。築基後期,築基中期,最後硬生生被壓在築基初期,再也提不上一分。他腕上的那串念珠也隨之一黯,金光縮回了木頭裡。
金鳴的腳步晃了一下,胸口悶得發疼。
宋明凰看著他,露出一種過來人的複雜表情,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習慣就好。別掙扎,越掙扎壓得越狠。”
金鳴閉目深吸了一口氣,片刻後睜開眼:“此地氣運……竟然排斥仙法到如此地步。”
“對。因為這裡的人不靠你們活,也不拜你們。”李承靈點點頭,抬手招來皇家格物院的馬車。
接引坪外,早就站了一群等候的人;工部尚書、兵部侍郎、皇家格物院的幾個管事、鐵路局的總辦、京郊傷兵醫館的主事醫官,還有一個臉上沾滿煤渣、膚色黝黑的礦務司管事。
眾人一看李承靈回來,立刻快步迎上前行禮:“殿下。”
“免了。”李承靈擺擺手,沒有多餘的客套,首接一指身後的金鳴:“各位,這位是仙門來的金鳴仙師。”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金鳴身上。沒有人下跪,沒有人驚呼仙人,更沒有人喊什麼救苦救難。工部尚書習慣性的先眯起眼睛,打量了一下金鳴的體格,又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手指白皙乾淨,指節修長,掌心連個繭子都沒有。一看就是個沒扛過重物的。工部尚書在心裡默默給他打了個低分。
李承靈繼續說道:“金鳴仙師在傳玄宗的論道臺上親口說,仙門慈悲,仙人應該度化眾生。他覺得我不懂百姓,他要親自來度化大胤的凡人。”
眾官員一聽,互相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。
李承靈利落的說道:“既然他說是來渡凡人的,大家給他安排地方渡吧。看看他怎麼渡。”
工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,立刻拱手:“殿下放心,老臣明白了。既然仙師有如此宏願,定不能讓他落空。”
兵部侍郎緊跟著一步邁出:“殿下,傷兵醫館正缺夜裡安撫的人手。昨日送來一批前線的退卒,叫喚了一夜,很需要仙師去度化。”
鐵路局總辦趕緊插話:“三十里外那段鐵路線,幾千民夫最近為了工錢、工時、飯食還有兩車水的事,吵了好幾回,差點動手。仙師口才好,正好去度化度化這幫糙漢。”
礦務司管事撓了撓沾滿煤渣的頭髮說:“河東煤礦新井剛開,底下悶得慌,隨時有塌石頭的危險。礦工們脾氣躁,仙師要是不嫌髒,下井去講講經,保不準大家幹活就有勁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