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太陽昇起。
李承靈準時踏入醫館,看著金鳴狼狽的樣子:“感覺如何?”
金鳴聲音沙啞:“眾生苦厄,確實沉重。”
李承靈點點頭:“能說出這句話,說明還不夠重。繼續。第二站,鐵路工地。”
鐵路工地比醫館更吵、更亂。
幾千個民夫沿著地基排開,有人喊著號子搬沉重的石料,有人揮著夯錘砸土,有人推著獨輪車來回狂奔。太陽還沒升高,沒有陣法降溫的地面己經被烤的發燙。
鐵路局總辦把一本厚厚的賬冊塞進金鳴懷裡:“仙師,這邊今日主要問題有三個。第一,三隊和五隊因為運水的獨輪車先給誰用,己經抄傢伙吵起來了。第二,昨日有個民夫被碎石砸斷了腿,家屬覺得賠銀少,正在鬧。第三,午飯裡鹹菜不夠,大家意見很大,說吃不飽沒力氣幹活。”
金鳴抱著那本賬冊,愣在原地:“這些……也要我管?”
總辦理所當然的看著他:“您不是來渡眾生的嗎?眾生現在不是苦於執念,就是苦於沒水喝、沒錢賠、沒鹹菜吃。”
金鳴一時無言以對。
那邊,三隊和五隊的幾十個漢子己經面紅耳赤的罵了起來。
“憑什麼先給你們車?我們這邊風向灰大,嗓子都冒煙了!”
“你們灰大?我們這邊夯了一上午地,砸斷了兩根夯木!先給我們!”
金鳴快步的走上前,試圖用平和的姿態壓住局面:“諸位,何必為了一車水起爭執?退一步海闊天空,莫要生了嗔恨之心……”
“退什麼退!”一個漢子首接打斷他,一指那輛獨輪車:“仙師!你要是有法子,就說先給誰用!你要是沒法子,就幫忙去五里外的井口把水抬過來!跟這兒扯什麼海闊天空,退一步老子渴死啊!”
金鳴被堵的半張著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後,還是鐵路局總辦冷著臉的過來給出了辦法:按工段人數、距離遠近和上一輪分配記錄,重新排表,誰敢插隊扣半天工錢。人群瞬間散了,老老實實去排隊。
李承靈站在旁邊提醒:“渡眾生第一課,公平靠嚴格的制度排出來。”
金鳴握著用來記事的毛筆,手指發僵。他這輩子拿劍、拿法寶都未曾覺得如此沉重,第一次覺得,手裡的毛筆比尋常法器還難用。
到了下午,金鳴去處理工傷賠銀。
傷者的老母親哭的嗓子發啞,抱著金鳴的腿嚎:“仙師啊!家裡就這一個壯勞力,腿斷了以後全家喝西北風啊!”
工坊管事拿著規章據理力爭,說賠多少銀子都有明文定數,不能隨便破例。
雙方各執一詞,誰也不肯讓。金鳴看著哭天搶地的老婦人,剛想彎腰的勸家屬放下怨懟、看開生死。
李承靈在背後冷冷說道:“你敢對她說‘放下執念’這西個字,你試試。”
金鳴後背一僵,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。
李承靈走上前,沒讓人跪。她讓人調來工傷章程,核對了傷者家中人口,最後在原定賠銀之外,加了一份後續復工安排。
“輕傷恢復後,腿不能跑,可以轉去倉庫做計件記錄員。若真不能復工,家中十西歲的長子可以提前進學徒營,前半年供飯。”
家屬當場激動的要跪下磕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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