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很久。
久到高塔上的風吹亂他的白髮。
久到許多人紅了眼睛。
最後，他站在舟門前，回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大地。
那一眼裡，有他征服過的山河，有他殺死過的敵人，有他親手終結的亂世，也有人類此前千百萬年的歷史。
然後，他走進星舟。
星舟升起。
它穿過雲海，穿過雷光，穿過那些曾經讓無數探索者墜亡的高處。
船身不斷開裂。
中樞一次次熄滅，又一次次被他親手點亮。
許多隨行者倒下。
一個接一個。
最後，只剩他還坐在中樞前。
他的身體已經枯敗，胸口起伏微弱，眼神卻始終望著舷窗之外。
終於，星舟衝出了最後一層束縛。
它離開了我。
那一瞬間，我和他對視。
藉著他眼中的倒影，我第一次看見了自己。
原來我是一顆星辰。
山川只是我身上的紋路，海洋只是我身上的水痕，那些被人類爭奪了無數年的大陸，也只佔據我身體的一角。
我龐大。
可在更深的黑暗裡，我又渺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他也在看我。
隔著破裂的舷窗，他看著這顆生養了人類，又親手把人類送向天外的母星。
原來故鄉，要離開之後，才會完整地出現在眼前。
他笑了。
他的手仍舊按在中樞上，體內最後的靈力燃盡，聲音輕得近乎散開。
“真美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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