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沾滿了鮮血的手，輕輕撫上了蘇璃的臉頰。
那雙徹底沉入黑暗的眼眸裡，再也沒有了掙扎，只剩下，一片沉淪的，寂滅的溫柔。
時間在這一刻停滯。
殿外是沖天的火光與喊殺，殿內是死寂的對峙與血腥。
蘇璃享受著這份只屬於她的、由神佛墮落而成的溫柔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，他微涼的指尖，在她溫熱的皮膚上，極其輕微地描摹著她的輪廓。
這是她最完美的作品。
可這件作品，從內部，開始崩塌了。
沒有任何預兆，無塵撫摸著她臉頰的手，猛然僵住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感，從他靈臺的最深處爆發。
那不是肉體的痛楚，而是一種根基被活生生抽離的崩毀。
他修持了二十餘年的功德，那座在他體內鑄就的、無形的金身佛陀，在殺戒破開的這一刻，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。
一道道裂紋，在那金身之上蔓延。
“呃……”
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從無塵喉間溢位。
他覆蓋在蘇璃臉上的手，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，指甲劃過她的肌膚，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他想收回手，不想傷到她。
可他己經沒有力氣了。
那座無形的金身，在他體內轟然坍塌，化作了漫天齏粉，支撐著他的一切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狂暴到極致的反噬之力。
那力量化作億萬根無形的鋼針，在他體內的每一條經脈中瘋狂穿刺、攪動。
經脈寸斷！
“噗！”
無塵猛地向前弓下身，一大口鮮血，再也無法抑制地從口中噴湧而出。
那血，不是純粹的紅色。
其中夾雜著點點黯淡的、即將熄滅的金色光屑，在火光下閃爍了一瞬，便徹底湮滅於空氣之中。
那是他最後的神性。
他噴出的血，濺溼了蘇璃的衣襟，也染紅了她身下的龍椅。
那隻撫摸著她臉頰的手，無力地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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