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室的死寂，被一聲輕微的骨骼脆響打破。
蘇璃緩緩坐起身，屬於她的那份力量，如同蟄伏甦醒的洪流，在她重塑的經脈中奔騰咆哮。
那不再是純粹的、陰寒的魔氣，其中摻雜了一縷極淡、卻又霸道無比的金色。
那是無塵的佛血，如今，己成了她力量的一部分。
她低頭，看著身下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他如雪的白髮散亂地鋪在寒玉床上，與她烏黑的髮絲糾纏在一起，像是一幅用絕望繪就的水墨畫。
他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，那張曾令眾生傾倒的臉上，只剩下被徹底摧毀後的空洞與破碎。
聖僧，死了。
活下來的，是她的男人。
蘇璃站起身，隨手扯過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外袍，裹住自己。
她走到無塵身邊，彎下腰，沒有半分憐惜地將他從冰床上打橫抱起。
他很輕，像一捧即將散去的雪。
“該回去了。”她在他耳邊低語，不知是說給他聽，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地宮的石門，在蘇璃掌心凝聚的魔氣下，被無聲地化為齏粉。
當第一縷屬於地面的、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風吹拂進來時，蘇璃懷中的無塵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眸子，再無往日的清明與悲憫。
暗紅的底色上，浮動著一絲死寂的空洞。
他沒有問這是哪裡，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蘇璃，然後，便將視線轉向了前方那條通往光明的甬道。
從地宮到金鑾殿的路，不長，卻鋪滿了屍體。
有驚慌失措的宮女，有忠心護主的太監，也有身穿大梁軍服的叛軍。
鮮血，從宮牆的雕龍畫鳳上流淌下來，將漢白玉的石階染成了深褐色。
空氣中，瀰漫著兵戈的鐵鏽味，與血肉腐敗的腥臭。
蘇璃抱著無塵，一步一步，踩著屍體與血泊，走得平穩。
她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，彷彿腳下踩的，不是曾經鮮活的生命，而是尋常的石子。
無塵被她抱在懷裡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地獄般的景象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恐懼，沒有不忍，甚至沒有厭惡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、事不關己的漠然。彷彿這滿地的屍骸，與路邊的枯枝敗葉，並無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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