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的龍鸞宮，格外安靜。
寢殿內，那盞徹夜不熄的琉璃宮燈，將搖曳的燭火揉碎，灑在蘇璃豔麗的紅衣上，也映照出無塵那張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的臉。
他唇上的紅，是她方才留下的印記，帶著酒的辛辣與她獨有的霸道氣息。
蘇璃心滿意足地躺回榻上，指尖還殘留著他唇瓣冰涼的觸感。她成功了，她終於在他那具空洞的軀殼裡，點燃了一簇名為“嫉妒”的火焰。
這火，只為她而燃。
這個認知，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意。
“過來。”她朝著還僵立在原地的無塵，懶洋洋地勾了勾手指。
無塵的身體動了，他邁開步子，走到床榻邊，順從地跪坐下來，垂下眼簾，恢復了那副溫馴的姿態。
他受傷的手被寬大的袖袍遮掩著，若不是空氣中還飄散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，方才合歡殿那場無聲的硝煙，便像從未發生過。
蘇璃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煩躁也消散了。她要的，就是這副樣子，內裡是驚濤駭浪，表面卻對她俯首稱臣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她命令道。
無塵遲疑了片刻，還是將那隻被布條包裹著的手，從袖中伸了出來。
雪白的布條上，己經滲出了點點暗紅的血跡，觸目驚心。
蘇璃沒有解開布條，而是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布料，感受著下面凹凸不平的碎瓷輪廓。
“以後，不準再弄傷自己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，“你的身子，從頭髮絲到腳趾尖，都是朕的。沒有朕的允許，一根汗毛都不能少。”
無塵的睫毛，輕輕顫動了一下，沒有應聲。
蘇-璃也不在意，她享受的，就是這種單方面的施令和佔有。
“睡吧。”她打了個哈欠，翻身朝裡，將後背留給了他。
這是她登基以來，第一次，在沒有用鎖鏈束縛他的情況下，如此安然地與他共處一室，甚至將毫無防備的後心，暴露在他的面前。
她篤定，他不會，也不敢傷害她。
因為，他己經成了她最忠誠的，一把刀。
夜色漸深，殿內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。
無塵依舊跪坐在腳踏上，他沒有睡。他看著蘇璃熟睡中起伏的背影，那雙空洞的眼眸裡，暗流湧動。
他緩緩抬起那隻未受傷的手，想要觸碰一下她散落在枕上的青絲。
可指尖在距離那髮絲還有一寸的地方，便停住了。
他的身體裡，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。一個叫囂著，想要將她揉進骨血，佔為己有。另一個，則在不斷地誦唸著早己刻入骨髓的經文，提醒他，她是魔，是劫，不可親近。
這兩種念頭的撕扯，讓他心口一陣絞痛。
“咳……”一聲極輕的、壓抑的咳嗽，從他的喉間溢位。他連忙用手捂住嘴，將那股湧上喉頭的腥甜，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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