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鸞宮內，寂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時爆開的細微聲響。
被踹飛的太醫院判張元早己被拖了下去，地上還殘留著他因驚懼而留下的一灘水漬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。
蘇璃站在殿中，胸口劇烈地起伏，方才那通歇斯底里的怒火耗盡了她不少力氣，卻沒能澆滅她心底半分的焦灼。
她的所有物，她親手從神壇拉入泥淖的珍寶，正在以一種她無法掌控的方式，從她指縫間流逝。
這個認知，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讓她感到憤怒。
無塵還安靜地躺在床榻上，被她掐過的脖頸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紅痕。他沒有去看那些印記，只是側過頭，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那滴乾涸的淚痕在他雪白的髮鬢間，像一道淡色的疤。
蘇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那份病態的蒼白與沉寂，像一根根尖銳的刺，扎得她眼眶發酸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暴虐情緒。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她是大夏的女帝，她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。
她的大腦飛速地運轉，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。
張元說他本源枯竭，生機流逝。為何會如此？因為他破了太多的戒，更因為他體內那隻與她相連的情蠱。
那隻在她萬魔窟中，用自己的心頭血與最惡毒的怨念煉化而成的蠱蟲，既是她控制他的枷鎖，也成了催動他走向死亡的符咒。
解鈴還須繫鈴人。
藥石無醫，那便只能去尋最原始、最根本的解法。
“萬魔窟……”
蘇璃從齒縫間擠出這三個字，聲音沙啞。
那是她的地獄，是她所有痛苦與仇恨的起點。她曾發誓，此生再不踏足那個讓她受盡五年非人折磨的地方。
可現在，為了留住這個男人的命，她必須回去。
她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無塵，聲音冷硬得聽不出一絲情感。
“收拾一下，我們出宮。”
無塵的視線從窗外收回，落在了她的臉上。他沒有問去哪裡，也沒有問去做什麼。那雙暗紅色的眼眸，平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他只是從床榻上坐起身，理了理身上被她弄皺的衣袍，然後用一種近乎空靈的語調，應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，沒有半分遲疑，也沒有絲毫波瀾。
蘇-璃的心，又被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刺痛了。她寧願他質問，寧願他抗拒，也好過這般彷彿只是陪她去一趟御花園散步的平靜。
“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嗎？”她忍不住追問，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咬牙切齒。
無塵抬起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。
“陛下要去的地方，便是臣要去的地方。”
他的回答，天衣無縫，卻也隔絕了所有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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