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黑暗，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，帶著刺骨的陰寒與陳腐的血腥氣，撲面而來。
蘇璃抓著無塵的手，將他一同拽入了這片闊別五年的絕望之地。
“看清楚了。無塵，看清楚了。這裡，就是你親手為我打造的，阿鼻地獄。”
她的聲音在洞口迴盪，隨即被深邃的黑暗吞噬，沒有激起半點回音。
踏入洞窟的瞬間，外界的光明與聲響便被徹底隔絕。
周遭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從巖壁縫隙中滲出的水珠，滴落在不知名的角落，發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聲響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的心上。
這裡的空氣，潮溼、冰冷，混雜著硫磺、腐肉和一種更深層次的、源於無數靈魂在絕望中腐爛的惡臭。
蘇璃的身體，不受控制地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慄，那是烙印在骨髓深處的記憶，被這熟悉的環境重新喚醒。
無塵被她拉著，踉蹌了一步才穩住身形，這裡的魔氣與怨念，對他而言是穿腸的劇毒。
他那本就虛弱的身體，每呼吸一次，都像是被無數根細小的針扎著肺腑。
他的臉色，在這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，白得像一具上好的羊脂玉，卻透著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。
蘇璃沒有回頭看他，她只是拽著他，憑著記憶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。
腳下的路，早己不是堅實的土地，而是一種溼滑粘膩的苔蘚與腐殖質的混合物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是踩在腐爛的血肉上。
“這裡，”蘇璃的腳步停在一處稍顯寬闊的平臺，她抬起另一隻手，指向一根從洞頂垂下的、形狀怪異的石筍。
“我曾被倒吊在這裡，三天三夜，他們用浸了魔血的鞭子抽我，每一鞭下去，都會帶走我的一片魂魄。”
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，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無塵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那石筍黑黢黢的，表面似乎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。
他看不真切，可那股凝而不散的怨毒之氣，卻順著他的目光，首刺入他的心口。
他握著蘇璃的那隻手，下意識地收緊了些許。
蘇璃感受到了他力道的變換，唇邊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沒有停下，繼續拉著他往前走。
“看到那個水潭了嗎？”她指向前方一處泛著詭異綠光的深潭。
“他們叫它‘洗魂池’，每天，他們都會把我扔進去，讓池子裡那些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怨魂，啃噬我的血肉。很疼，那種疼，不是皮肉之苦，是你的靈魂被一片片撕碎的感覺。”
無塵的呼吸，變得沉重起來。
他看著那方幽綠的水潭，潭水靜止不動，卻彷彿有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水下掙扎。
他體內的情蠱早己解除，可此刻，他卻比任何時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當年的痛苦。
那不是透過蠱蟲傳遞的十倍痛楚，而是一種首接源於共情的、更深沉的折磨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個音節，任何言語，在這樣殘酷的過往面前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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