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欽天監擇定的吉時己到。
自蘇璃歸來，以雷霆手段清洗朝野之後，整個大夏皇都便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。
然而今日，這片死寂卻被一種更為厚重的、近乎凝固的紅色所取代。
宮牆內外，朱門之上，皆繫上了嶄新的紅綢。
那紅，不是民間嫁娶時那種喜慶的、明亮的正紅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彷彿浸染過鮮血的暗紅色。
它不張揚，不喧鬧，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，宣告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典禮即將舉行。
龍鸞宮內，數十名宮人屏息斂聲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她們手中捧著一套疊放整齊的婚服，正小心翼翼地，呈給那個站在窗邊的男子。
無塵換下了那身穿了多日的月白常服，只著一身單薄的裡衣。
他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被紅綢裝點得有些陌生的宮苑。
他的身形清瘦，卻挺拔如松，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，露出一截乾淨而脆弱的脖頸。
“皇夫，吉時將至，請更衣。”為首的女官壯著膽子，低聲催促。
無塵這才緩緩轉過身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套婚服上。
那是一件形制極為繁複的禮服，通體是用最上等的貢品蜀錦織就，底色是與宮中處處懸掛的紅綢一般無二的暗紅。
然而，在那暗紅色的底子上，卻用最幽深的黑色絲線，繡滿了繁複、詭譎的紋路。
那不是龍，不是鳳，不是任何祥瑞的圖騰。
而是一些扭曲的、抽象的、帶著原始力量感的線條，它們交織、盤旋，從衣襟蔓延至袖口，再到袍角，像無數條蟄伏在血色深淵裡的黑色藤蔓。
那是魔族的符文，是蘇璃力量的象徵。
這件婚服，不是恩賜，而是一種烙印。
它在向天下宣告，這位曾經的聖僧，如今己徹底淪為女帝的所有物，連蔽體的衣衫，都刻滿了她的印記。
無塵的眼眸裡，沒有半分波瀾。
他伸出手，接過了那件沉重的禮服，衣料觸手冰涼，那黑色的絲線繡紋摸上去，有一種細微的、粗礪的質感。
他沒有讓宮人伺候，而是自己一件一件地，將這身代表著全新身份的枷鎖，穿在了身上。
當最後一根腰帶繫好，他走到殿中那面巨大的、一人高的銅鏡前。
鏡中的人，面容依舊是那張清俊絕倫的臉，可那一身妖異的紅黑禮服，卻讓他整個人都透出一種，與過去截然不同的、危險而陌生的氣場。
他不再是那個慈悲為懷的佛子，也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。
他像一尊從血色地獄裡走出的神祇，神聖與邪異，在他身上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。
他抬起手，抽掉了髮間的木簪，一頭青絲如墨，傾瀉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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