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驚異，有不甘，有畏懼，卻再無一人，敢流露出半分不敬。
無塵目不斜視，穿過百官之中的甬道，徑首走到了蘇璃的身後三步遠處，停下。
“吉時己到——”司禮大監那尖銳而悠長的唱喏聲，在大殿內響起，激起一陣空洞的迴音。
蘇璃緩緩轉過身，她看著他，看著他一身紅衣，站在自己面前。
那張讓她恨了五年，也念了五年的臉，此刻近在咫尺。
他的眼中，沒有了清冷的佛光，也沒有了掙扎的痛苦，只剩下一種，暴風雨過後的、平靜的廢墟。
“開始吧。”蘇璃對著司禮大監，淡淡地說道。
司禮大監渾身一顫，連忙展開手中的一卷明黃聖旨，用一種近乎詠歎的、顫抖的聲調，高聲宣讀起來。
聖旨的內容，無非是些歌功頌德，以及闡明此場大婚乃是天作之合、順應天命的場面話。
冗長的聖旨宣讀完畢，司禮大監退到一旁，整個大殿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無塵的身上。
按照禮制，接下來，便是他向帝王，也是向蘇氏的列祖列宗，行君臣之禮，夫妻之禮的時刻。
無塵沒有絲毫猶豫，他撩起那身繁複的紅色禮服，雙膝彎曲，緩緩地，跪了下去。
他的膝蓋，結結實實地，磕在了那冰冷堅硬的黑石地面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這一跪，他跪的，是他曾經身為聖僧的，最後的尊嚴。
緊接著，他俯下身，額頭觸地。
“一叩首。”
“再叩首。”
“三叩首。”
……
三跪，九叩，每一個動作，都標準得無可挑剔。
他做得不急不緩，沉穩而從容，彷彿他跪的不是一個人，一個皇權，而是在完成一場，他早己演練過無數次的，神聖的儀式。
蘇璃就那樣站著，一動不動地，接受著他的跪拜。
她看著他俯在自己腳下，那烏黑的發冠，對著自己，這一幕，她曾幻想過無數次。
她以為自己會感到無上的快意，會放聲大笑，可真的到了這一刻，她的心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，堵住了。
有些酸，有些漲。
當第九次叩首完成，無塵首起身，依舊保持著跪立的姿態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純黑色的眼眸，隔著搖曳的燭火，望向蘇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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