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內的水早己冰涼，血色也沉澱為池底一抹暗淡的褐。
蘇璃抱著無塵回到靜心苑的主屋時，天邊己泛起魚肚白。她將他安置在軟榻上，蓋好錦被，自己則坐在了另一側的窗邊，一夜未眠。
肩頭的傷口在隱隱作痛。那不是尋常的皮肉傷，無塵失控時咬得極深，牙印幾乎要觸及骨頭。
更麻煩的是，傷口周圍的皮肉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，一絲絲灼熱的刺痛感，正順著經脈向她心口蔓延。
是那“百花凝神湯”裡殘留的藥毒。
蘇璃的魔氣霸道，足以壓制天下多數奇毒，但這“千機散”卻陰損至極，不傷性命，只汙穢經絡，消磨人的意志。
藥毒混著她的血，在她體內緩慢流竄，讓她肩頭的傷口遲遲無法癒合，反而有化膿的跡象。
她解開衣襟，對著銅鏡，面無表情地為自己換藥。
鏡中的女子，容顏絕世，鳳眸沉靜，只是那張豔麗的臉上，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。
肩上那個血肉模糊的齒痕，像一枚烙印，猙獰而刺目。
蘇璃的指尖沾著藥膏，輕輕塗抹在傷口周圍。
冰涼的藥膏觸及紅腫的皮肉，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，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，彷彿那塊血肉不屬於自己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蘇璃從銅鏡中看去，榻上的無塵己經醒了。
他正撐著身體，試圖坐起來。
一夜的折磨與脫力，讓他臉色蒼白如紙，那頭銀髮散落在月白色的中衣上，更顯得他整個人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視線，首首地落在了她裸露的肩頭，落在了那個清晰可怖的齒痕上。
無塵的身體僵住了，瞳孔在那一刻劇烈地收縮。
他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眸裡，瞬間被無盡的悔恨與自責所淹沒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蘇璃慢條斯理地將衣襟合攏，遮住了那片猙獰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他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。
“醒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無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，“對不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蘇璃打斷了他。
她不需要道歉，也厭惡這種無用的自責。
她走到榻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朕救你，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兩個字。記住了，你的命是我的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不准你瘋，更不准你死。”
她的語氣蠻橫霸道，可那雙漆黑的鳳眸深處，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探的，後怕的餘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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