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，比剔骨更甚，比凌遲更酷的，極刑。
無塵的身體，劇烈地顫抖著，皮膚之下，可以看到一道道，時而漆黑如墨，時而金光流轉的，詭異紋路，在瘋狂地遊走。
他的嘴角，不斷有黑色的、帶著金絲的血液，溢流而出。
而作為這一切的主導者，蘇璃承受的痛苦，絲毫不比他少。
她必須用自己強大的神念，精準地，控制著每一絲魔氣的走向。
她像一個最高明的繡娘，試圖用最狂暴的絲線，去縫補一件，最脆弱的瓷器。
她的神魂，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。
一半，在無塵的體內，與那股頑固的佛性，進行著殊死搏鬥。
另一半，則要安撫著他那因劇痛而瀕臨崩潰的靈魂。
汗水，早己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她的唇，被自己咬得，鮮血淋漓，可她交握著他的那隻手，卻始終，沒有鬆開分毫。
“撐住……無塵……撐住……”她用神念，在他的識海里，一遍又一遍地，嘶吼著，“你不準放棄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你不準死！”
時間，在這一刻，失去了意義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蘇璃的神念，也快要支撐不住，即將崩潰的邊緣。
無塵體內那股微弱的、卻始終不曾熄滅的佛性金光，忽然，不再抵抗。
它沒有被魔氣吞噬，也沒有消散。
而是，主動地，散開了。
它化作了億萬點，比塵埃更細微的金色光點，然後，主動地，融入到了那股狂暴的、漆黑的魔氣洪流之中。
它像鹽，融入了大海。
它像墨，滴入了清水。
它不再與之對抗，而是，選擇了，與之共存。
那一瞬間，無塵的腦海深處，彷彿有什麼東西，破碎了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金殿之上，那個紅衣似血的女子，一腳踏碎佛頭。
他看到了龍榻之側，那個穿著單薄寢衣的女子，逼著他念清心咒。
他看到了萬箭穿心，那個笑著看他擋箭的女子。
他看到了冰室之中，那個撕碎他僧袍，用身體為他取暖的女子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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