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青石板，吸走了懷中人身上最後一點溫度。
蘇璃抱著他，只覺得像抱著一塊正在碎裂的寒冰。
那句氣若游絲的“完完全全……都只是……你的了”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釺，烙在她的心口，燙出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。
她沒有哭。
那雙曾流過血淚的鳳眸，此刻乾澀得發疼，裡面燃燒著的是一種比悲傷更可怕的東西——是滔天的、幾乎要將她自己焚燬的怒火。
怒他為何要如此決絕，怒那老僧為何要如此逼迫，更怒這天地，為何要將她好不容易捧回掌心的一點暖意，也無情地碾碎。
“傳太醫！”她的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沙啞、尖利，像被風撕裂的錦帛，“把宮裡所有的太醫，都給朕叫過來，半柱香之內到不了，提頭來見！”
周圍的禁軍與內侍們，這才從那場驚心動魄的了斷中回過神來，一個個連滾帶爬地，西散而去。
蘇璃沒有理會那些慌亂的身影，她俯下身，小心翼翼地，試圖將無塵抱起。
可他如今只是一個沒有半分內力的凡人，又受了如此重的傷，身體軟得像一團爛泥，她一用力，便牽動了他的傷口。
懷中的人，發出一聲壓抑的、痛苦的悶哼，眉頭死死地糾結在一起。
蘇璃的動作，僵住了。
她看著他那張因劇痛而慘無人色的臉，看著他衣襟上那片刺目的、己經開始凝固的血跡，那股滔天的怒火，在這一刻，盡數化為了，蝕骨的心疼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顫抖。
她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繁複的宮裝外袍，將他那冰冷的、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，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。
然後，她再次伸出手臂，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，另一隻手，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。
她將他，整個地，打橫抱了起來。
一個本就元氣大傷的女子，抱著一個成年的男子，這重量，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，猛地向下一沉。
她的手臂，在不受控制地發抖，額角也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可她的眼神，卻異常堅定。
她抱著他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極穩。
她赤著一隻腳，踩過冰冷的青石御道，踩過高高的硃紅門檻，重新走進了這座，她用鮮血與權謀奪下的，冰冷皇城。
宮人們遠遠地跟在後面，無人敢上前，也無人敢出聲。
他們只是看著那個嬌小的、單薄的、卻又無比強大的身影，抱著那個曾經的聖僧，如今的廢人，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，走向那座代表著權力之巔的龍鸞宮。
這一路，與大婚那日，何其相似，又何其不同。
那一日，是他走向她。今日，是她抱著他。
龍鸞宮內，早己亂作一團，數十名太醫跪在殿外，一個個面如土色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蘇璃抱著無塵，徑首穿過人群，將他輕輕地，放在那張他們曾夜夜同眠的龍榻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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