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，看著他那雙純黑的，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她看見了，在他眼底的最深處，那一絲，被他極力壓抑的，一閃而過的痛苦。
那是邪氣與佛性，在他體內，日夜不休爭鬥所留下的，痕跡。他從未對她說過，可她，又怎會不知。
她為了他，可以血洗金殿，可以屠戮天下。如今，又怎會，對他身上的一根刺，視而不見。
大殿之內，依舊一片死寂。底下跪著的那些使臣，連呼吸，都快要停止了。他們都在等待，等待著這位喜怒無常的女帝，做出最後的裁決。
是當場將這口出狂言的使者碎屍萬段，還是……接下這個，明顯包藏禍心的，邀請。
許久，蘇璃緩緩地，收回了目光。她重新看向階下的花想容，唇邊，忽然牽起一抹，妖異而又冰冷的笑。
“好。”
她只說了一個字。
花想容的臉上，露出了勝利的笑容。
“朕，便親自去你那極樂宮，走一趟。”蘇璃的聲音，依舊是懶懶的，卻帶著一種，山雨欲來的壓迫，“替朕，問候你家宮主。”
“就說，朕的男人，不是誰，都有資格，覬覦的。”
“希望他的脖子，比朕腳下的這塊金磚，更硬一些。”
花想容臉上的笑容，微微一僵。他聽出了那話語裡，毫不掩飾的，凜冽殺意。但他還是，優雅地，躬身行禮。
“小臣，一定將女帝陛下的問候，原封不動地，帶到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停留，轉身，便朝著殿外，從容不迫地，走了出去。他穿過那片黑壓壓跪伏的人群，彷彿走在一條，為他鋪就的，星光大道之上。
首到那抹暗紫色的身影，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，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，沉重威壓，才稍稍，散去了一些。
“都滾吧。”蘇璃的聲音，透著一絲不耐煩的疲憊。
“臣等告退！”
“小臣告退！”
滿殿的官員與使臣，如蒙大赦，一個個手腳並用地，從地上爬起，以一種，近乎逃命的速度，爭先恐後地，退出了這座，讓他們畢生難忘的，修羅殿。
轉瞬之間，原本喧鬧的金鑾殿，便只剩下了高臺之上的，兩個人。
蘇璃靠在冰冷的龍椅上，抬手，揉了揉自己發脹的眉心。方才那副睥睨天下，生殺予奪的女帝模樣，褪得乾乾淨淨。此刻的她，看起來，只是一個，有些疲憊的，尋常女子。
無塵走上前，來到她的身邊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用自己那帶著溫度的指腹，代替了她自己的手，輕輕地，為她按揉著眉心的穴位。
他的動作，很輕，力道，卻恰到好處。
蘇璃閉著眼，享受著他指尖傳來的，安穩的暖意。
“和尚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，有些悶，“你怕嗎？”
無塵的手，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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