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無陰那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在聞香苑中迴盪，像一把鈍刀子在切割絲綢，刺耳又難聽。
八角亭外，十數名身著黑甲的極樂宮衛士聞聲而動，腰間的彎刀出鞘，寒光閃爍，瞬間將小小的亭子圍得水洩不通。
肅殺之氣衝散了滿園的脂粉香，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鐵鏽與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侍女們嚇得癱軟在地，瑟瑟發抖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
花無陰看著被衛士包圍的蘇璃與無塵，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上浮現出病態的快意。
他被揭開了最不堪的遮羞布，此刻只想用對方的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。
“給本座上，男的留下活口，女的……給本座剁碎了喂花！”他尖聲下令，聲音裡滿是怨毒。
衛士們對視一眼，握緊了手中的刀，一步步向亭中逼近。
蘇璃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她依舊緊緊握著無塵的手，另一隻手則輕輕拂過自己肩頭，那裡的衣料之下，齒痕帶來的灼痛感愈發清晰。這筆賬，她記下了。
無塵往前站了半步，將蘇璃護在身後。
他那身月白色的僧袍在黑甲的映襯下，顯得格外單薄，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佛魔交織的凜然氣度，卻讓為首的幾名衛士腳步一頓，不敢貿然上前。
“花宮主，苦海無邊，回頭是岸。”無塵的聲音依舊平淡，聽不出半分懼意，“此刻收手，尚有轉圜餘地。”
“回頭？”花無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放聲大笑起來，笑聲淒厲。
“本座的身後己是萬丈懸崖，回不了頭了，倒是你，很快就要陪本座一起，共赴極樂了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蘇璃動了。
她沒有拔劍，也沒有祭出魔功，只是抬起腳，精準地踢在亭中那張沉重的漢白玉石桌的桌腿上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，重達數百斤的石桌被她一腳踢得翻飛而起，桌上那些破碎的茶具瓷片如同暗器一般，朝著西周的衛士激射而去。
衛士們猝不及防，紛紛舉刀格擋，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。趁著這片刻的混亂，蘇璃拉著無塵，身形一晃，己如鬼魅般穿過衛士們的包圍圈，朝著靜心苑的方向掠去。她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色殘影。
“廢物！一群廢物！給我追！”花無陰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破口大罵。
衛士們回過神來，連忙整隊追去，可哪裡還看得見半個人影。
夜色漸深，極樂宮內燈火通明，巡邏的衛士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，空氣中都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息。
靜心苑的主屋內，一燈如豆。
蘇璃坐在銅鏡前，解開了肩頭的衣衫。那猙獰的齒痕周圍，皮肉己經開始發黑，高高地紅腫起來，傷口深處甚至滲出了帶著異味的淡黃色膿液。
“千機散”的藥毒，比她想象的還要陰損。它並不致命，卻像是附骨之疽，不斷汙穢她的魔氣，阻礙傷口的癒合。那股灼熱的刺痛感，己經從肩頭蔓延到了半邊身子，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處，疼得鑽心。
她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，在燭火上烤了烤，然後咬著牙，面不改色地將傷口周圍那些發黑的腐肉一點點剜掉。
鮮血再次湧出，帶著絲絲黑氣。
無塵站在她身後，看著鏡中她平靜得近乎殘忍的側臉，看著她親手割開自己皮肉的模樣，心口一陣陣絞痛。他伸出手，想阻止她，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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